天还没亮,卫渊就被哑女从床上薅了起来。
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,但哑女面无表情地递过一碗黑乎乎的药汁,那苦味隔着三步远都能把人熏个跟头。
“我不喝。”
哑女端着碗,一动不动地看着他。
“我真不喝。”
哑女还是不动。
卫渊叹了口气,捏着鼻子灌了下去,苦得他眼泪飚出来,趴在床沿干呕了半天。
哑女满意地收起碗,递过一块蜜饯。
卫渊含着蜜饯,含混不清地说:“你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本事,跟谁学的?”
哑女指了指门外——苏瑶。
卫渊:“……”
苏瑶端着早膳进来,看到卫渊那副惨样,忍着笑说:“世子,王俭大人来了。说是来‘探望’您。”
“探望?”卫渊嚼着蜜饯,“他是来看我死了没有吧。”
“那您见不见?”
“见。让他在前厅等着,我换身衣裳。”卫渊撑着床沿站起来,疼得龇牙,对哑女说,“扶我。”
哑女扶着他,动作比平时轻了不少。
卫渊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常服,头发用玉冠束起,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但还算端正的脸,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还行,死不了。”
哑女面无表情地伸手,在他伤口上轻轻一按。
卫渊疼得龇牙:“你又来?”
哑女指了指镜子——意思是,别臭美了,有人在等。
卫渊:“……”
前厅里,王俭正襟危坐,手里捧着一盏茶,却没喝。
看到卫渊进来,他放下茶盏,起身拱手:“世子爷,气色不错。”
“王大人过奖。”卫渊在主位坐下,疼得龇了下牙,但硬撑着没露怯,“您这么早来,是陛下有旨?”
“不是陛下。”王俭压低声音,“是下官自己来的。”
卫渊挑眉。
王俭从袖中抽出一份折子,递过来:“这是下官昨夜拟的弹劾折子。弹劾太子通番卖国、残害忠良、私调禁军、意图谋反。世子爷看看,还有什么要补充的?”
卫渊接过折子,一页一页翻看。
字字如刀,句句见血。
太子与番邦的三次密会、割地密约、与秦毅的三十七封密信、火烧边营的密令、派人暗杀朝廷命官的证据、还有昨夜派死士入国公府绑架他的事,全写在上面。
“王大人,您这是要把太子往死里弹啊。”卫渊说。
王俭面不改色:“下官只站理,不站人。太子做了这些事,就该弹。陛下若不处置,下官就天天弹,弹到处置为止。”
卫渊看着他,忽然想起爷爷说的话——“王俭这个人,谁都不站,只站理。”
这话不假。
“王大人,您就不怕太子报复?”
“怕。”王俭说,“但怕也要弹。下官读圣贤书,学的就是‘舍生取义’。”
卫渊沉默了片刻,把折子还给他:“王大人,这份折子,您先别递。”
王俭一愣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现在递,皇帝还能压。”卫渊说,“等太子再犯一个更大的错,皇帝想压都压不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