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考的硝烟彻底散去,堆在课桌上的试卷、习题册被悉数清理干净,漫长又无所事事的暑假,毫无预兆地降临在小镇上。
曾经整日泡在教室埋头刷题、并肩冲刺中考的□□,终于卸下了所有学业压力,拥有了大把空闲时光,却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村庄的街道上闲逛。四个人脚步拖沓迟缓,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,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闷,与往日打打闹闹、欢声笑语的氛围截然不同,安静到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,中考落幕,录取结果早已尘埃落定,他们再也没法像从前那般,天天黏在一起上下学、课间嬉笑打闹、一起吐槽备考的压力。分别的阴霾,如同笼罩在头顶的阴云,早已悄悄笼罩在四人心头,挥之不去。
还是胡畅最先沉不住气,她深吸一口气,刻意拔高了声音,试图打破这份让人窒息的死寂。她用力挤出脸上惯有的灿烂笑容,故作轻松地开口:“终于熬完中考了,这个假期没作业没考试,咱们能尽情在一起玩耍,想怎么闹就怎么闹!”
她满心期待着伙伴们的附和,想找回往日的热闹,可话音落下之后,周遭依旧一片寂静,没有一个人回应。胡畅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,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垮下来,心底的失落不断蔓延、发酵。她比谁都明白,自己不过是在自欺欺人,有些分离,终究无法躲避,也无法掩盖。
沉默持续了许久,直到胡畅快要被这份尴尬彻底裹挟时,张清然才缓缓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无奈与不舍,轻声打破了沉寂:“我没法陪你们了,要去Q城找我爸妈,他们放假前就买好了车票,过两天就出发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让本就沉闷的氛围,更添了一层化不开的伤感。张清然看着伙伴们瞬间失落的神情,心中满是不舍与愧疚,可父母远在外地打工,暑假是一家人难得的相聚时光,他别无选择,也无法推脱。
众人还未从张清然即将远行的消息中缓过神,一旁的高纪宇随手抬手甩着一根缀满柳叶的树枝,嫩绿的枝条轻轻扫过地面,带起细碎的声响。他抬眼看看胡畅,又望向一旁沉默的杨海藻,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,随即又摆出那副没心没肺、满不在乎的模样,语气平淡地开口:“正好,我也要走,这个暑假去亲生父母家过。”
此话一出,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入平静的湖面,瞬间掀起惊涛骇浪。胡畅、张清然、杨海藻三人齐齐愣住,原本涣散的目光瞬间齐刷刷锁定在高纪宇身上,满眼都是惊愕与茫然,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他们四人从小一起长大,十几年朝夕相伴,形影不离。在所有人的认知里,高纪宇一直生活在幸福美满的家庭,父母对他疼爱有加,有求必应,平日里从未听过半点关于他身世的传言,更从来没有想过,看似大大咧咧、没心没肺的他,竟然藏着这样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高纪宇看着三人呆若木鸡、彻底怔住的模样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拍着大腿原地大笑,笑得前仰后合,语气里满是得逞的得意:“我就知道你们会是这反应!昨晚还在想告诉你们后会是什么场景,果然跟我预想的一模一样,算无遗策!”
他笑得肆意张扬,仿佛说的不是关乎自身身世的大事,只是一句无关痛痒的玩笑话。可他这副无所谓的轻佻样子,反倒让胡畅三人心里五味杂陈,百感交集。三人静静站在原地,满心都是心疼与茫然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只能任由沉默再次蔓延。
谁都想不到,竟然有人会拿自己的身世开玩笑,刻意试探朋友的反应。当事人云淡风轻,甚至觉得有趣,三个旁观者却心绪翻涌,久久无法平静,全场瞬间鸦雀无声,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高纪宇渐渐笑不下去,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,挠了挠头,一脸不耐地看着三人:“真受不了这死气沉沉的样子,胡畅,你平时不是最爱损我吗?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说话了,你的伶牙俐齿去哪了?”
被点名的胡畅,没有像往常一样张口斗嘴、反驳调侃,只是眼眶微微泛红,默默走上前,伸出胳膊紧紧揽住高纪宇的肩膀,动作笨拙又满是心疼,揽着他的指尖都微微发紧。
张清然也快步上前,站在高纪宇的另一侧,同样用力揽住他的肩头,没有半句言语,可这份无声的陪伴与安抚,早已胜过千言万语。
两人突如其来的举动,让高纪宇浑身一僵,脸上的无所谓瞬间消散殆尽。他下意识地用力挣脱,语气带着不耐烦与刻意的抵触:“你们别这样,我不需要可怜,更不需要安慰。之前不告诉你们,就是怕你们用同情的眼光看我,把我当成异类。”
“我早就接受这件事了,没觉得有什么不妥,你们这样反而让我浑身难受。再这样矫情,我可就跟你们绝交了!”他一边奋力挣扎,一边故作强硬地说道,可语气里的虚张声势,根本藏不住心底的慌乱与不安。
他从不需要朋友的怜悯与特殊对待,只想和从前一样,和大家平等相处、肆意打闹,而非这般小心翼翼的安慰,这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。
话音刚落,胡畅积攒已久的心疼、担忧与生气瞬间爆发,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,猛地一把推开两人。张清然和高纪宇毫无防备,被推得连连后退,脚步踉跄,险些撞到路边的树干上。
高纪宇稳住身子后,一脸愤愤地看着胡畅,满脸不解地大喊:“胡畅,你干嘛呢?想杀人灭口啊?不对啊,就算要杀人灭口,也该是我灭你们的口,怎么反倒被你抢了角色,你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!”
平日里口齿伶俐、能言善辩的胡畅,此刻却满脸通红,胸口微微起伏,指着高纪宇,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只是断断续续地重复着:“你……你干嘛,高级鱼,你胡扯什么,你你你……”
她心里有太多话想说,心疼他独自藏着这个秘密这么多年,独自承受这份不为人知的心事;生气他明明心里不好受,却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,硬撑着伪装自己;更气他把朋友的真心关心,当成多余的怜悯。可千言万语涌到嘴边,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,只能急得眼眶发红,鼻尖酸涩。
一直沉默寡言、站在一旁的杨海藻,缓缓走上前,轻轻拍了拍胡畅的后背,耐心安抚着她激动的情绪。她转头看向高纪宇,语气平静却格外真诚:“你该早点告诉我们的,就算我们帮不上什么忙,但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。”
这个平日里最安静、最不爱说话的女孩,在此时说出了最暖心、最戳人的话,瞬间让其他三人愣住了。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,像看陌生人一样望向杨海藻,眼神里满是惊讶与意外。
杨海藻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,抬手轻轻擦了擦脸颊,轻声问道:“怎么了,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?”
“海藻,你这话简直跟高级鱼爆身世的料有同等杀伤力。其实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,只是没说出口。”胡畅深吸一口气,转头看向杨海藻,眼神里满是认同,激动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。
被杨海藻的一番话点醒,又被胡畅这么一打岔,刚才沉浸在两大惊雷中的三人,终于慢慢清醒过来。心里的震惊与心疼,也渐渐转化为对高纪宇纯粹的关心。
张清然揽着高纪宇的胳膊又紧了紧,关切地问道:“不过话说回来,高级鱼,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?怎么瞒了我们这么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