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星言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决心。
他走到沈言床边,蹲下身,目光与沈言平视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:
“我需要你,尝试主动去‘触碰’你和他之间那条‘线’。”
“不是输送力量,不是引导。而是……更深层的,‘感知’他的状态,尤其是他体内‘蚀’力核心的波动规律。”
“然后,我会用我最后一点‘镇魂香’,配合特定的‘安魂诀’,尝试引导和放大你‘钥骨’中那一丝特殊的‘共鸣’特性,模拟出一种……类似高位‘蚀’力生物苏醒、或者‘钥’与‘蚀’产生剧烈冲突的‘假象’。”
“这种‘假象’的能量波动会很特殊,足以吓退外面那些低阶的‘眼睛’。但同样,也可能会刺激到你体内的‘钥骨’,甚至……可能引动他体内‘蚀’力的反噬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沈言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。
“所以,风险很大。你可能会再次被‘钥骨’反噬,伤上加伤。他也可能因为‘蚀’力被引动,彻底崩溃。而且,我不知道这种‘假象’能维持多久,会不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。”
“但这是目前,唯一能在不暴露我们具体位置和状态的前提下,暂时逼退监视、争取时间的办法。”
“你,愿意试试吗?”
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仪器“滴滴”的声响,和窗外隐约传来的、城市遥远的喧嚣。
沈言看着许星言那双写满疲惫却异常认真的眼睛,又看向旁边病床上,如同沉睡般毫无声息的洛泽。
那条冰冷的“线”,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存在着。
风险。
未知。
可能的反噬与崩溃。
但,被动等待,同样危机四伏。
他缓缓地,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,迎着许星言的目光,极其缓慢,却异常坚定地,点了点头。
日光灯惨白的光,像一层冰冷的、均匀涂抹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的油漆。
消毒水的气味固执地钻入鼻腔深处。
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化学制剂特有的、微带刺激性的凉意,与身体内部残留的、源自“钥骨”的寒意内外交攻,冻得沈言指尖微微发麻。
他靠在摇起的病床上,单薄的病号服下。
胸口几张符纸传来的温热感,成了这片冰冷孤岛里唯一可以勉强感知的“暖源”。
但这暖意太微弱,太局限,如同寒夜荒野中一小堆篝火,无法驱散笼罩周身的刺骨冰寒,只能勉强维持着意识不至于彻底冻结。
许星言蹲在他床边,目光平视,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飘忽的淡金色眸子,此刻沉静得如同两口冻结的古井,倒映着沈言苍白虚弱的脸。他的问题很简单,也很致命。
愿意试试吗?
沈言的目光越过许星言的肩头,落在旁边那张病床上。
洛泽无声无息地躺着,银发铺散,在惨白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灰败的光泽,像褪了色的昂贵丝绸。
眉心那点被凝胶覆盖的焦黑印记,边缘的裂痕仿佛比昨天更清晰了些。
他周身的“存在感”微弱到近乎于无,只剩下仪器屏幕上那微弱到几乎成直线的波形,和胸口符纸下几乎看不见的起伏,证明着这具躯壳里,还有一丝残魂在无尽痛苦的黑暗中沉浮、挣扎。
那条连接着两人的、冰冷的“线”,在意识深处清晰无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