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心理作用,是实实在在的,那种如影随形、仿佛第二颗心脏般的存在感,变得柔和、微弱了。
“此药性烈,一日不可多服。”洛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依旧没什么起伏,“未来七日,每日此时,服一碗。”
沈言擦掉咳出来的眼泪,看向洛泽。
对方已经重新拿起了那截藤蔓,指尖微光闪烁,似乎在继续之前的研究。侧脸在渐暗的室内光线中,显得沉静而专注,仿佛刚才递出去的只是一碗白水。
“你……”
沈言嗓子被那药弄得有点哑,“你早就知道他会找上门?”
洛泽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“意料之中。”他淡淡道,没有否认,“只是比预想的,快了些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!”沈言的火气又上来了,夹杂着后怕和委屈。
“告知你,徒增惊扰。”洛泽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平静无波。“于事无补。”
沈言被他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。
徒增惊扰?
于事无补?
所以他就活该被蒙在鼓里,像个傻子一样被吓个半死?!
“你!”
沈言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。
洛泽却不再看他,注意力重新回到手中的藤蔓和面前的“鬼画符”上。
“今夜,我会在此处设下禁制。”他忽然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“今夜有雨”,“寻常窥探,可阻隔一二。你体内药力化开前,勿离我身侧三尺。”
禁制?
沈言脑子里冒出修仙小说里阵法结界之类的概念。
他看向洛泽,对方依旧侧对着他,银发垂落,指尖微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,周身笼罩着一层与这破旧出租屋格格不入的、疏离而神秘的气息。
愤怒和恐惧像潮水般退去,留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冰凉的、沉甸甸的认知。
他真的被卷进来了。卷进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、也无法逃脱的旋涡。而旋涡的中心,是眼前这个来自异世、身份成谜、力量莫测的狐族少主,和他胸口这块越来越烫的玉佩。
窗外的天光彻底暗了下去,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,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,在昏暗的室内投下变幻的光影。
洛泽不再说话,只有指尖那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芒,在摊开的、写满奇异符号的作业本上方,缓慢而稳定地流转、勾勒,仿佛在无声地编织着什么。
沈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嘴里还残留着那碗“固魂汤”复杂难言的苦涩滋味。
他看向窗外那片属于人间的、喧嚣而遥远的灯火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那平凡了二十年的世界,已经在那只“萨摩耶”撞入他怀里的那一刻,彻底碎裂、偏移,坠入了一片光怪陆离、危机四伏的深潭。而他现在能做的,似乎只有紧紧抓住身边这块唯一的浮木——哪怕这块浮木本身,或许就通往更深的未知。
他慢慢滑坐到地上,抱住膝盖,将脸埋进臂弯。
黑暗从房间的各个角落弥漫开来,吞没了洛泽指尖最后一点微光,也吞没了沈言细微的、压抑的颤抖。只有胸口那块玉佩,在衣料之下,散发着恒定而微弱的温热,像一个沉默的、不祥的烙印。
夜,深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,沉沉地压在老式小区的上空,唯有远处主街彻夜不熄的霓虹,在天边晕染开一片不祥的病态酡红。
洛泽盘膝坐在客厅中央那片被月光勉强照亮的地板上。
窗户开了一线,夜风裹挟着城市特有的浑浊凉意渗入,却吹不动他垂落肩头的银发一丝一毫。他闭着眼,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两弯安静的阴影,那张俊美得近乎非人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种玉石雕琢般的冰冷沉静。
沈言裹着被子蜷缩在离他不到两米远的旧沙发里,却感觉像是隔着一整个冰川世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