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破局（第1页）

四个宗主赶到的时候，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。

天上的云层黑压压地低垂着，像一头蹲伏的巨兽，随时要把整座山吞下去。风停了，鸟叫没了，连空气都不再流动，仿佛这片天地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共命阵的屏障还在呼吸，一起一伏，比之前更慢了，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艰难地喘息。

沈无期站在灵阵的阵眼上，手里握着破天剑。剑身上的剑气收拢了，紧紧地贴在他身体周围，像一件铠甲，像一个人把自己的灵魂凝成了实质，挡在前面。青色的光从他面前的阵眼里飞出去，直直地捅进那片灰色的天幕里，不偏不倚，不晃不摇。

林晚枝守在神阵的阵眼上，手持守山盾。盾面上的纹路在流动，从盾心向四面八方淌开。身旁的聚响盆在嗡嗡地发出警告，一声接一声。她面前的红光稳稳地亮着，不闪不灭。

方既白守在身阵里，他看起来似乎最轻松，手里的天意骰子转得飞快，但仔细看，他的眼白里全是血丝，他的嘴角有两道干涸的血痕，他的衣服从左肩到右肋撕开了一道口子，但他面前的黄光却稳稳的亮在那里。

陆沉坐在共命阵的阵眼上。盘腿，闭眼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掌心朝上。他的身上有四色光在游走，青的，红的，黄的，紫的。它们在打架，在他体内打架，在他每一寸经脉里打架。四种颜色在他身上交替闪烁，频率越来越快，快得像疯了一样。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，嘴唇抿得发白，脸上的肌肉在抽搐，额角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外冒，顺着鼻梁往下淌，顺着下巴往下滴，滴在灰色的阵眼底部，被那些阵纹吞掉，连个水印都没有留下。

阵外，四个人趴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
天上的威压像一座山，压在他们背上，压在他们头顶，压在他们每一寸皮肤上。他们不是不想动，是完全动不了。

周怀真第一个到。

他手里的罗盘一翻，手指一掐，一个阵就起了。那阵不大，直径不过一丈，刚好罩住趴在地上的四个人。阵纹从罗盘里涌出来，落在地上，像水一样铺开。

阵里的四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
程观云第一个爬起来，手撑着地，膝盖发软，晃了两下才站稳。

苏迟爬起来之后捡起来她的笔。

钟蘅爬起来的时候，手里的还魂丹差点掉了。

周若桐爬起来的时候，罗盘从身下滚了出来，她一把抓住。

四道身影一闪，四位宗主来到了四人身边。

顾玄策第瞪了程观云，那一眼里有太多的东西。

程观云想到那碗补药，心虚的低下头，没敢说话。

钟蘅走向叶慎行。她的眼眶红了，鼻子酸了，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没忍住，顺着脸颊往下淌。叶慎行没有说话。他伸出手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，拍得她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
周若桐走到周怀真面前。“宗主。”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，

周怀真叹了口气。“你们啊。”把周若桐拉到了自己身后。

萧渊看向阵里的沈无期。

他的眼神很深，深得像一口井，井底有光在闪。他是剑修，他知道剑修的路是什么，勇往直前，永不回头，永远在追求更强大的力量，更强的剑，更快的剑，更狠的剑。他自己就是这样走过来的，但此刻，在沈无期的身上，他看到了别的东西。

萧渊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他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刚收沈无期为徒的时候，那个少年眼睛里全是光，全是野心，全是“我要成为最强”的执念。现在那些光还在，但不一样了

苏迟和程观云乖乖地站在顾玄策身后，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孩子。苏迟低着头，手指在笔记本的封皮上无意识地画圈。程观云站得笔直，但耳朵还是红的，脖子还是红的，红得像煮熟的虾。

顾玄策转过身，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扫过。

“现在是什么情况？”他的声音不大，语速不快，但那声音落下来的时候，苏迟的手指停住了，程观云的耳朵更红了。

程观云硬着头皮回答：“陆沉师弟……可能在吸收天上的势？”

“可能？”

顾玄策眉毛一挑，程观云感觉自己被一把剑顶住了喉咙。他赶紧低下头，声音越来越小。

“出了一点差错。天上的‘势’，和我们以为的阵意余烬，和我们在回溯里看到的灰气……不一样。所以……”他偷偷看了一眼顾玄策，发现顾玄策还在看他，赶紧又低下头。“所以我们也不知道陆沉到底能不能吸收天上的‘势’。但是我推演过，生机在三个副阵。”

“胡闹。”顾玄策的声音不大，但那两个字像锤子，一锤一锤地砸在每个人心上。苏迟的肩膀抖了一下，程观云的耳朵更红了，连站在远处的钟蘅都缩了缩脖子。

周怀真伸手拦了一下顾玄策，然后看向程观云。“生机在副阵是什么意思？”

程观云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。“归元星图推算出，陆沉要想吸收天上的‘势’，破解之法的重点在三个副阵。但我们其实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。”

周怀真没再问了。他拿出自己的罗盘，手指一掐，罗盘上的指针开始旋转，盘面上的纹路在闪烁。

他的嘴唇在动，他的手指在掐，他的眉头越皱越紧，额角渗出了汗珠，一滴一滴的，顺着脸颊往下流，滴在罗盘上，被飞速旋转的指针甩开，甩成细小的水雾，散在空气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