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原家的早餐一向安静。
理穗坐在绫子对面,和树旁边。和树正在把青椒一粒一粒地从米饭里挑出来,堆在碟子边上,像一座小山。
“和树,不要挑食,不能只吃肉,要多吃菜。”绫子的声音很温柔。
和树撇了撇嘴,不情不愿地夹回一粒青椒,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就咽了,连味道都没
“理穗。”诚一吃完,放下饭碗。
“是。”
“房子的事,最近有什么计划吗,是否已经看过了吗?”
理穗的手指在筷子上停了一下。“今天约了同学一起去看。”
“哪里的房子?”
“学校附近,同学给了几个地址。”
诚一看着她,眉头紧锁,脸色沉下来。“什么样的同学?”
理穗低下头,夹了一块玉子烧。“前后座的同班,赤司征十郎。”
诚一的筷子停了一下。他诧异的看着理穗。理穗没有看他,但她的手指收紧了。她知道那个停顿意味着什么。赤司这个姓氏,在东京,在商界,在任何一个需要“门当户对”的地方,都意味着某种分量。
“赤司家的孩子?”诚一问,语气上还是平静的,但嘴唇抿得发白,说起话来像是咬牙一般带着点生硬。
理穗听出了底下那层东西——不是惊讶,是确认。而且理穗觉得诚一的表情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。
“嗯。”
诚一没有继续,只点了点头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既然是赤司家提供的,应该位置不会差。你看了要是有喜欢的就直接定下来吧。”
他不知道想到什么,又停顿了一下。
“不用太节省,我会给够生活费的。太寒酸了,影响藤原家的名声。”
理穗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点了点头。藤原家的名声。她知道这个词。诚一总是挂在嘴边,好像它比她的名字更重,比她这个人更重要。
她住的地方不能太差,因为她姓藤原。她穿的衣服不能太旧,因为她姓藤原。她不能犯错,不能失礼,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“不完美”的样子。因为她姓藤原。但这不是她的姓。只是借的。
“理穗,用不用让村中司机送你?”绫子放下汤碗,看着她。村中是藤原家的司机,之前一直接送理穗上下学。
“不用。我和同学约好了,在地铁站碰头。”
绫子点了点头,没有坚持。她知道理穗不想要。她也从来不会主动要不属于她的东西。
理穗站起来,把碗筷收进厨房。水龙头开着,水冲在碗上,哗哗的声音。她洗得很慢,每一个碗都冲了很久。不是喜欢洗,是需要时间。需要时间从“藤原家的养女”变成“理穗”。
她拿起书包,走到玄关。和树跑过来。“姐姐,你晚上回来可以给我带礼物吗?”
“当然,那和树在家要乖一点呀。”
“嗯嗯,我一直很乖的,那说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站起来,推开门。晨光涌进来,白花花的,晃得她眯了一下眼睛。她走出去,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巷口有一棵银杏树,是一棵很老的、长在路边没人管的树。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,像老人手上的皮肤。理穗路过的时候,听见树上有声音。
“夏目玲子——”
她停下来,抬起头。银杏树的枝叶很密,在晨光里是浅绿色的。叶子动了一下,露出一张很小的脸。是一个小妖怪,长得很像松鼠,但尾巴是分叉的。
“我不是玲子外婆。”
“嗯,我知道,看见你还以为是玲子回来了,听说你是夏目玲子的孙女?”它歪着头看她。
“嗯。”
“我就知道!你和她长得像!眼睛像!气质也像!”
理穗没有说话。她想起很多次这样的场景——走在路上,突然有妖怪从角落里探出头,喊“夏目玲子”。在之前寄养的家庭的院子里,在帝光中学的樱花树下,在今天看房子的路上。
贵志那边也是,好像整个日本的妖怪都认识玲子,都记得她,都在等她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