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鹏海进来看见薛彬在给玉奴揉腿揉脚,那一脸的震惊。不过他转念一想,之前传来的信里,萧楚雄也为玉奴揉脚,还洗衣服,皇帝当时也是不可思议,觉得玉奴是个妖精,必须监视。谁想到监视着监视着他自己也掉进玉奴的手掌心了,为此不惜造个诈死,不惜发动一场战争。不过姜鹏海旁观了一年半,自然知道玉奴绝非狐媚男人的妖精,而是薛彬处心积虑在算计她。玉奴并不难伺候,对待下人非常礼貌尊重,从来不苛责不处罚,所以即使他知道自己因为被薛彬托付照顾玉奴一生而下了药,也不再记恨,这个主子比皇帝本人好伺候多了。这个女孩的命运悲惨的很,一切皆是因为美貌恰好长在了男人的心坎儿里,变成了男人争夺和证明自己的战利品。但是在他的观点里,觉得玉奴还满幸运,至少得了皇帝的专宠。因此,什么被抢夺以致小产,下药失忆,下药催眠,下药催情,下药绝育,便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。顺意皇帝对后妃宫女干过的混账事儿不知比他多多少,不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?玉奴居然敢立竿见影的捅皇帝三刀,皇帝还说自己死了也不许追究她,还要保她后半生无忧。只能说这皇帝也真的是……奇葩。
纸鸢在杂货小店有卖,恰好预留做歇脚的客栈附近集市里就有个店,姜鹏海直接把小店买下,御林军依样去清了场,此刻就等皇帝和玉奴过去了。
二人来到杂货小店,看到各式各样的纸鸢,玉奴怔怔的翻捡,找到一个蝴蝶样的,端详了许久。
薛彬看到,忙温柔凑到耳边的问她:“喜欢这个吗?”
“颜色不对。”玉奴喃喃的说,“样子好像也不大对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颜色什么样子的?”薛彬以为她不满意,这也好办,回去让匠人做多少有多少。
“我想不起来。”玉奴揉着头,“怎么想也想不起来,感觉好模糊,只有一个大概的蝴蝶轮廓。”那是自然,她的记忆早就被失忆药弄成了一团模糊,怎么可能对得上号?
“不然都要。”皇帝又不差钱。
“不对。”玉奴也说不上来哪儿不对,但就是觉得每一句都不是她觉得对的。
她悻悻的拿过那只似乎有点像的蝴蝶纸鸢,淡淡的说,“我们走吧。”
薛彬一言不发的跟着她。她今天自从酒楼上拒绝他之后,情绪就一直不对,他怕自己又刺激到了她,让她再度处于崩溃发疯的状态,一直小心翼翼的。
姜鹏海拦在面前,问接下去要去哪儿,好让御林军安排。
“我们在街上走走吧。”玉奴梦游一般魂不守舍。
薛彬使个眼色。姜鹏海只好请御林军团团围住,随着玉奴的前进而后退。
他们出了店,走到街上,街上的人已经被赶的差不多了。夕阳西下,落日的余晖给房子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红的边。玉奴走着走着,站住指着前方,“我要那个熊。”
薛彬本来一直在旁边侧着脸注意着玉奴的神色,此刻顺着玉奴的手指看去,瞬间面色僵住了。
空无一人的大街上,一个铁塔般的大汉站在御林军外围。
玉奴忽然跑上前去,推开那一个个假扮路人的御林军,径直朝那黑大汉跑去,御林军于是立刻跟着跑上前去,把两人团团围住。
玉奴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大汉手中的小黑熊两颗铜扣眼睛而去,跑到一米远的地方,盯着那熊的眼睛说,“这位大哥,这个熊可不可以卖给我?”
“这熊是我前年中秋送给我妻子的礼物,随她下葬了。”那大汉不是萧楚雄是谁?可是他眼前的玉奴,却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,只是盯着那只熊若有所思。
“我喜欢。”玉奴喃喃的说,转后看向薛彬,“我要这个熊。”
“要哪个熊?要树熊?还是黑熊?还是狗熊?”萧楚雄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。
“就要这个,”玉奴指着他怀里的小黑熊。
“不如你看看这个,”萧楚雄掏出脖子上挂的羊脂白玉观音来,“这是我夫人送我的中秋礼物。”
“我不夺人所爱。”玉奴望了一眼,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。
“你不觉得这观音的脸特别像你吗?”萧楚雄声音都有点哑了。
“玉是贴身之物,会吸收佩戴人的精气,男女大防,我就不方便碰别的男人随身的东西了。”玉奴礼貌的应对着,并没有因此而抬起头来与萧楚雄对视,谨遵着男女大防。
落日在萧楚雄的身后刺了一下玉奴的眼睛,她扬起左臂遮了一下太阳,露出了一小截手腕的肌肤,一块淡褐色的烫伤疤痕引起了萧楚雄的注意。玉奴自幼易留疤,疤痕倒是平滑,却总会留下褐色印记,需要很多年才慢慢变白。他伸出手去拉住玉奴的胳膊,撩开了剩下的半截衣袖,那伤痕一路沿着手臂,很像火苗的走势。她为什么受伤了?
玉奴被他这一握,吓得惊叫起来,拼命挣脱。御林军也在此时蜂拥而上围攻萧楚雄。趁他腾不出手来,玉奴拔腿就跑,冲进薛彬的怀抱。
薛彬一言不发的扭头就走。玉奴一边牵着他的手跟着,一面不停的扭头看萧楚雄,“这人怎么这么凶?这么没分寸?块头大了不起啊?怎么可以当街对陌生女子动手动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