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惜,不然还能拿你来预测一下我的后半生。”
“你前半生都没过完呢,就开始想后半生了?”薛彬纳罕的很。
“年轻人,大同小异,我又没有什么憧憬的爱情故事,也没什么企盼。唯一想要的就是做点利益众生的事。如果以后能解脱轮回就好了。我想知道最后有没有梦想成真。”
“修行的事,早知道了结果,岂非没了意义?修行就是要磨难,关键在过程。比如经历情劫,比如遇到我。”薛彬从不会放过给自己脸上贴金的时机。
“情劫一次也就差不多了,又不能总经历。”玉奴并不觉得遇见薛彬是什么幸事。
“你别说大话。命运又不是你能主宰的,你遇到的本来就都是讨债来的。你苦的时候,要想想债还完了才好解脱。”薛彬提点她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这……”玉奴气结,“恰好是我最不能忍的。”
“不然为什么是磨难?如若不让你脱层皮,哪里叫修行?”
玉奴倒抽一口冷气,“那我更期待后半生了,等我老了,就没这些情债,没人喜欢老阿姨了。”
薛彬没有接话。命运的事,谁说的清楚?这是玉奴第一次独自来到人间,是她自己的生命。他也是终于能够摆脱他的情债束缚,圆梦的第一世。其实不如说,他终于解套,得了自由身,便迫不及待的来给玉奴再加一环枷锁。他既不懂人间,又不懂人类的命运,哪来的底气给玉奴解惑?很多时候反而都是玉奴给了他重要的启迪。但他有权势嘛,这是他赖以傍身的东西。很多人没有才华,思想没有深度,甚至没有良知,可是他们有权势,有财富,有可以主宰这个世界的力量,他们便能以为自己是世界之王。他们可以使用力量去奴役去压迫去诱骗去驱使,似乎也能得到一切,或者至少可以让大部分人屈服,主动的去赞美去膜拜,很多时候他们自己都信了这膜拜,以为自己真的高高在上,万寿无疆。
说话间已经看了两处寺院,薛彬已经有些喘了。玉奴毫无疲色,丝毫没有慢下脚步,继续向上进发。每到一处,都会向天向地、向四方拜拜,虔诚祝祷。薛彬正好借这个机会稍稍喘口气儿,他不想暴露出自己已开始衰老。其实他已经开始悄悄服用剂量微小的不倒丹,来掩饰江河日下的状况,但他只为自己的面子考虑,却并没有想到玉奴并不希望他在情欲上苛索无度。人有时候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,而且常常拍马屁拍到马脚上。
玉奴一鼓作气爬到了山顶,然后躺平瘫软在大地上。薛彬其实已经累得两眼发黑,但为了面子,还在撑着,坐在轿子中歇息。汗湿了衣服,他喝着茶,却没办法解暑。一阵眩晕袭来,他靠在了轿子上。姜鹏海大惊,忙跑上前去伺候着,薛彬脸色已经发白,呼吸急促。姜鹏海忙扇着扇子,给薛彬凉汗。一阵悲哀如迷雾般不动声色的漫过了薛彬的身体,他的后背凉了一下。
该不会是,大限将至了吧?
之前他还不明白为何只有三年阳寿,直到身体每况愈下。虽然他把肌肉练的很好看,但精神上的多思多虑和身体上的纵欲渐渐掏空了他的身体,他越担忧,就越想趁着还没到大限,赶紧多享受享受和玉奴在一起的时光,越去拼命练重量,用精壮掩饰虚弱,越服用药物,造成生机勃勃的假象。他为了欲而欲,又因为太想让玉奴沉湎于他的欲,而一路钻向牛角尖。
此刻,玉奴正躺在地上的褥垫上,浑身一身透汗,舒爽的享受正午阳光下的树荫凉。她甚至短短的入了梦乡,做了梦。待她“嘤”一声梦醒的时候,薛彬才缓过来一口气,他终于松了下来,庆幸自己没有挺不过去。
他还没把玉奴安置好呢,可不能就这么过去了。他示意姜鹏海不要告诉玉奴,假装没事儿一样问她:“做梦了?”
“好奇怪的梦,”玉奴尚且迷迷糊糊,嘟嘟囔囔,“梦见一个黑大汉,好高好巨大一只,可是看着我的时候,却像是要哭了一样。”
薛彬激灵一下浑身的汗毛倒立了起来。他忙背过身去,怕玉奴看见自己神色有异。可是玉奴迷迷糊糊的,又在半睡半醒间了。他忽然好怕她继续做梦,梦到些不能被她知道的,忙上前挤到她身边也躺下,头凑到了她耳边。
“你干什么,大白天的,周围都有人呢!”玉奴被他惊醒,小声呵斥到。
“你拿刀扎我的时候,这些人可也都围观着呢。”薛彬还是黏着她。
玉奴一翻身坐起来,“我们今天是来看佛寺的,不能有亵渎之举。你要做什么,至少要等下山吧?”
薛彬眼见得目的已达到,遂顺了玉奴的意,不再对她毛手毛脚,趁机躺下好好休息了一番。防了那么多人,现在连梦居然都要防了。薛彬不禁想,这山既然那么灵,为什么不能怜悯怜悯他的殚精竭虑?他从来不会想,正是自己凭空造出的这一切,把两个人都拴在折磨的牢笼里。
萧楚雄吗?他已经快把高昌打下来了,打完高昌打车师前国,一路把西域打下去。反正他能打,西域地方又大,刚好支远一点开疆扩土。薛彬想尽力把剩下的一年半都有声有色的好好利用。
萧楚雄什么情况呢?他曾经穷尽精力想了所有他亲近的能用的上的人,但每一个都不敢确信,何况身边眼线密布,贸然跟任何人联系都不大可能,他有一种被命运勒住了咽喉,却没勒死,只留一线呼吸以苟延残喘的感觉。这种感觉让他时时刻刻在希望和绝望中翻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