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握瑜满腹狐疑的端详着监审司的这条老狐狸,心说你这指桑骂槐,是指责我对轮转天判擅用私刑吗?
监审司长看着梵帝,觉得这小生不处理正事儿,反而始终对梵后纠结不已,不惜发动一场大战,哪里像个贤明君主的样子?
林握瑜瞧这监审司长一副对自己不够尊重的样子,心里也来了气。心想人间苦修千年,受尽屈辱,不就是为了如今一朝扬眉吐气,享尽天人清福?怎么先赔了夫人又折兵,还要被天官为难呢?这和人间帝王又有何区别?
两个人在沉默中眼神较量许久,监审司长终于开了口。不教育教育这个新梵帝,看来他也是不知天高地厚:“梵帝陛下,此处是梵天,虽处处极乐,但也有规矩方圆。梵天是天界底层欲界天的最低一层,若说不如意,纵然是梵帝也是有的。譬如先帝,众所周知他与梵后不睦,且从未亲近过任何天人。正因为此,他才能把梵天打理的井井有条,即便梵天福德享尽,堕入凡间也是人间帝王。此番他私自修改命书,若不及时追查,恐他的余荫会给世间带来大难啊!届时若因果显现,你我都难免因失察而种下堕入地狱的因!”
林握瑜一听地狱,才正了形色,立刻下令追查。
打发走了监审司司长,林握瑜走到轮回之镜前查起玉奴的下落来。掐指一算,玉奴已在人间二十多年,正是芳华正茂的年月,他心下已经阴郁,往昔累世的折辱如同影子一样挥之不去,生怕再度重温爱妻被劫掠的切肤之痛。
轮回之镜光色变幻,很快现出他心心念念的绝色美人来。只是此刻她身着皇袍冠盖,朝臣山呼万岁,分明是个帝王,但王座上却另有一英伟男子,与她携手而立。林握瑜定睛一看,“哎呦”一声吐了一口血:“到底还是被你们骗了!我以为前一世终于独享!谁想到你居然背着我和他有私!”
机关算尽,连命局都是他亲手布置的,不想还是被命运作弄!他气极!这轮转天判,排的什么八字?分明是要故意戏耍于他!林握瑜一时火大,仙身已经现于轮转处,对着轮转天判就是一掌,“你玩忽职守!朕要把你打回原形!”一声令下,轮转天判已化为天器锁入天器库。
生怕气急败坏的样子破坏梵帝的形象,林握瑜在心念变幻间已回到寝宫。轮回之镜里玉奴当下的生命尚在进行,场景换到了后宫,只见另一个精壮清秀的汉子正紧紧抱住玉奴狂吻,不远处的柱子后面,瘫坐着另一个清逸俊秀身形颀长的影子。
三个男人!!!林握瑜再度吐了一口老血!难道是我错付了?往世她是被劫掠,身不由己,今生她已福德满溢,却甘愿抛下梵天的荣华富贵,去人间和几个男人纠缠不清?
正在悲恸,却见玉奴大力推开那汉子,言辞激烈,态度决绝。他方才宽慰,却见那汉子甚是面熟,一下子惊坐起来:“怎么是他?他又来了?!”再看向远处那个瘫坐的人,从茂密的胡子中逐渐认出熟悉的五官。啊!他也在!
一串串旧事涌上来,林握瑜周身阵阵发冷。究竟是怎么回事?千头万绪,如无头乱丝,一时半会儿如何理清?不祥的预感完全笼罩着他,一直以来,他虽不动声色,但心中自有权衡。那个抱紧她狂吻的人,是她过去世里心旌摇曳过的孽缘。纵使她再守持戒律道德,身体是诚实的,每一个丈夫都会心知肚明。那个远处瘫坐的人,既痴情又与她同好,是她才艺上的知己。她虽不曾对他动心,却也心生怜惜。而那个与她执手并肩坐于皇位之上的男人,虽不曾对她做过任何逾矩之事,甚至接触都不多,林握瑜却总觉得玉奴把他看的很重。妒火曾驱使他痛下杀手,却依旧没能斩草除根。看来,与她结下同心咒的,便是他了。已经得到线报,修罗王子为了救梵后,一同被吸入落尘井。原来他们一同到人间双宿双飞了!可恶!她抛弃了梵后的风光无限,和一个魔永结同心!
这一世,她摆脱了妄图霸占她终生的自己,有江山,和宿世爱的人喜结连理,共享社稷,后宫里还有痴情人谈诗弄乐,有鸾凤和鸣之福。怪不得放着梵后的福不享,偏要下界去!
监审司的司长在这个时候偏来烦他:“陛下,大事不妙了!”
林握瑜忙停了轮回之镜,敛了面目神色,回身应付他。
“陛下,先帝中了魔界首毒缠心魅,此番为了一己色欲篡改命书,此刻已堕入畜牲道。臣请陛下彻查梵后,因为……”他一张老脸,踌躇半天还是说不出口:“梵后她……梵后她……陛下您恐怕也难保啊……”
林握瑜神经顿时绷紧起来,先是立刻分出神识来查了四周,确保无人偷听,便立了结界,细细听监审司长详述。
监审司长自己其实也没搞明白,只是一发现梵帝的因果,便先慌了神儿,又查到梵帝篡改命书是把玉奴写入命局,一下子便猜中了大概,忙跑来回禀。要说他也是老糊涂了,若林握瑜也中了缠心魅,怎会因此卸下梵帝的头衔?
林握瑜一边点头,一边对监审司长使了定身的法子。权力大过天,监审司长就这样一动不动的被林握瑜心念驱动下带到了落尘井,一把推了下去。
缠心魅?林握瑜心下冷笑,人是我造的,魂是我给的,我才是她的主人。就算她在人间当了皇帝,我梵帝随时可以捉她回来,只当是救回失足落井的梵后。难不成被一个小小天官坏了千年大计?我一个堂堂梵帝,就算想抢魔后都易如反掌。竟然拿天规来压我?
他居然庆幸起先把轮转天判打回了原形,一时谁也查不到监审司长为何堕入落尘井。
只是现如今玉奴既然已经是人间皇帝,想拿她便绝非易事。六道里各道有各道的规矩,想做巧取豪夺的事,也得于情于理说的过去,最不济,也得糊弄的漂亮。当下他自身难保,天体有损,待完全养好时,玉奴恐此生已终结,中阴身时有了自己的选择,说不定从此便脱离掌控。但若此刻出手,还真难有胜算。思忖许久,林握瑜想到自己当年修成梵帝的钻空子大法来。
对,不如就立个结界,号称闭关养性,实则拿着玉奴的命书到人间去。一边借用人间的时间修养,一边仔细查查:过往的五千多年都发生了什么?这魔头是怎么和玉奴搭上线的?这一世她下界为人后又有何等因果?明明人间是男权独大,怎么会让女人有穿龙袍的机会?
其实他心里有底,以玉奴修行的福德,在人间做个皇帝也没什么大不了,但她缘何能成功?那几个他看了就牙痒痒的男人,往世可以解释为修行的考验,此生她分明已修成正果,这些家伙怎么又出来了?他从来没有了解过自己的娇妻。此刻,他满心好奇,想知道情债一起来的时候,她会做何选择?如若他此番下界去寻她,已经如愿应了同心咒的她,还会眷恋与自己的百世情缘吗?他早已忘记自己仍在轮回,一举一动依旧在因果之中。什么天条?都是用来约束别人的。他林握瑜,如同万世的主宰,断要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执著之中。
此刻,他已经悄然隐匿于人间,一面修身敛气养伤蓄势,一面打开了玉奴此生的命书。前缘因果,他有前世的记忆,枉顾视角是否客观。现在他只想快些浏览她的今生,想知道她独自下界的几十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?是什么经历,让他痴迷千年的乖顺妻子成了权倾天下的风流皇帝?
很快,他便会看见一群记忆中的熟人。那些因他飞升而无法追赶来报怨报仇的业障,此刻都缠住了回到人间的玉奴。权势滔天也并非好事,造业的时候摧枯拉朽,报应更大。
也不只有他一人好奇玉奴的命数,天上地下,无数大神为这件悬而未决的大事捏了一把汗。魔王的最后一次机会,岂会轻易放过?只有林握瑜这样中了缠心魅,死死执着于玉奴肉身的神才完全不知晓这件事。其他的神仙们多多少少听了大神的忠告和仙界流传,早已悉数避嫌躲得远远的。南明离火君身中缠心魅屡次犯戒的事被捅到了火德星君那里,已经罚下界去了,天界已经明令:一旦发现中了缠心魅的神明,无论大小,皆要贬到人间去,罪业清净了方可再回天界。一时间天界诸神都自求多福,生怕也中此劫。个别没正形的老神仙们还下了赌局,一方赌已经身陷重重陷阱的水玉之圣此番必堕入恶道,成为魔王翻盘的导火索;一方赌水玉之圣必能固守玉之九德,对得起千年来诸神的教导,摆脱缠心魅,修成正果。
反正魔道兴旺,也是人间遭殃,祸不及天界仙道,老神仙自然高枕无忧。大神大仙也各有各的脾性,有些慈悲济世,心怀众生,如同水神娘娘;有些早已四大皆空,什么都不当回事儿;有些除了修为深厚外,几乎就是个俗人,看人间生离死别爱恨情仇如同看蝼蚁做戏。
林握瑜自顾自一边养气一边看玉奴此生的大戏,筹谋着日后复仇挽尊,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,自己也被当个笑话来咂摸品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