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新婚（第3页）

顺秋府少见这样莹润的软水，但初清叙年少时求学的地方有一片湖，湖水也如这条河流一般，泛着粼粼润色。

夏日里湖中长满了亭亭玉立的荷，驾着一叶扁舟能在期间流连许久。她不由想起年少不知畏惧时的荒唐事，仰头望着璀璨的黑天，眸中覆了层清浅的月色。

船慢慢靠向高阁，木制的楼阁四面悬着素纱，风一吹便鼓荡如帆。祝师们率先登上点燃香烛，高声唱道：“请新人登阁盟誓——”

初清叙拾阶而上，黑纱翳后的面容若隐若现。戚容与落后她半步，腰间傩面的羽织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。

阁中燃着檀香，气味沉而淡，混着河水的潮气，在烛火中缓缓蒸腾。阁中央摆着一张矮案，案上承着两盏青铜酒爵，爵中已注满清酒。案前铺了两方蒲团，一左一右，相隔不过一臂。

“请新人入座。”祝师的声音压得低而庄重。

初清叙在左首坐下，戚容与便跟着坐在右首。两人隔案相对，中间那两盏酒在烛火下泛着莹莹的光。

祝师们交换了一个紧张又兴奋的眼神，领头的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念诵盟誓之词：“维年月日，两姓联姻，敢昭告于上苍、后土之神……”

他念得磕磕绊绊，好几处忘了词，急得额上冒汗。旁边的女祝师小声提词，声音比他还大些。

初清叙垂着眼听，嘴角微微弯起。戚容与则干脆偏过头去，肩膀轻轻抖着，也不知是笑还是无奈。

“……愿尔撑篙渡水，风浪不起，舟楫长安。愿尔白发相对，犹如此夜，灯下同看。”祝师终于念顺了，声调也渐渐稳下来，“江之永矣，不可方。日之长久，不可量。而尔之福，过江之日。而尔之爱，等日之光。”

念完最后一句，他长长舒了口气，忙不迭地示意：“请……请饮合卺酒。”

戚容与伸手端起酒爵，抬眼看初清叙。烛火跳在她脸上，玉珠的影子和烛影交织着晃，把那张简春意的脸映出了几分陌生的柔色。

她也端起了酒爵。

两只酒爵轻轻碰在一处，发出一声清越的响。

祝师们见他们饮尽了酒，齐齐松了口气，脸上绽开笑来。领头的那个甚至偷偷握拳比了个“成了”的手势，被旁边的女祝师一把按下。

“最后一项，秉烛夜话。”女祝师清了清嗓子，故作沉稳地宣布，“请新人对坐交心，直至天明——当然，今日只是演练，略坐一坐便可。”

她说完便领着其他祝师退到高阁另一侧，留二人独坐案前。

夜风穿过素纱，吹得烛火明明灭灭。

几人的窃窃私语被递过来。

“他们真的是未婚夫妻吗，我怎么觉得……”

“想那么多干嘛，我看这氛围挺真。”

后面的声音渐渐矮了下去，几人大约是先离开阁楼了。

初清叙摘了翳，搁在案上，露出被玉珠压出浅痕的额角。她侧头看着阁外漫无边际的水面，忽然说：“若真有神明在高处看着，大约会觉得荒唐。”

戚容与把玩着空了的酒爵，闻言挑了下眉，“怎么，大祝大人也有心虚的时候？”

“我虚什么。”她睨了一眼，“你我二人的婚事，可是禀过天地，在上苍眼中过了明路的。”

戚容与低低笑了一声，“你说得也是。”

“初清叙。”他唤，没头没尾地又问了一句，“今天是什么日子。”

初清叙抬眼看她，似有霜雪化在她澄澈的眼眸中，冷清又明亮。

“七月初五。”她说。

戚容与便笑了，举起空掉的酒爵敬她，“新婚快乐。”

“新婚快乐。”初清叙回敬。

长夜寂静，唯灯焰摇曳。

在和林府的婚俗中，新婚二人对坐共拨烛芯，情丝袅袅，缠绵悱恻，在缱绻的火中软语温存。

祝师退出去往往会留下一句：“今夜灯油不尽，门不得开。天明前，你二人需答问——何以共此生。”

新婚二人答：

“试与卿谈天长地久，试与我说朝朝暮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