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芙菱跟了我这么些年,不说劳苦功高,也是做了许多的。”初清叙的声音像一根绵长的软线,往场上另外三人的耳朵里钻,“女儿想着,横竖我身边也不缺人伺候,不如放她出去,也好过在府里蹉跎一辈子。”
她说这话时,没有看芙菱。
但小侍女急促的呼吸声仍是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,如一尾被浪头拍上岸的游鱼。
秦苒没有立刻接话。她拿起佛珠,一颗一颗地捻,珠子相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里格外清晰。
“春意有心了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,“只是脱籍一事,到底要过官府的手续,不是咱们娘俩说几句就能定的。再说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越过初清叙的肩头,落在芙菱身上。
“芙菱这孩子,我瞧着也喜欢。若是放出去了,你身边岂不是少了个知冷知热的人?”
“母亲说的是。”初清叙点了点头,像是被说服了,“是女儿想得不周全。”
她偏过头,看了芙菱一眼。
芙菱的脸色白得吓人,手指攥着袖口,指节泛青。她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低下头,什么也没说。
初清叙收回目光,站起身,“那女儿先回去了,不打扰母亲理事。”
秦苒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她身上,停了一瞬,才说:“去吧。”
出了正院,初清叙走得不快。芙菱跟在她身后,脚步虚浮,像踩在棉花上。
“你想走吗?”初清叙停下脚步,问她。
芙菱还在埋头想事,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她的后背,被清瘦的肩骨碰得头痛,才反应过来,匆忙跪下:“奴婢……奴婢……”
她张着口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眼中积蓄已久的泪淌下,哭花了一张和简春意六分相似的脸。
姐妹二人相貌如此相像,府中风言风语定然不少,芙菱这些年,怎么过来的。
初清叙叹了口气,将芙菱扶起来,神情不尽温和,“你只管说就是了,你想走吗。”
芙菱咬了咬嘴唇,下定决心,“我想。”
她郑重后退了一步,拱手行礼:“昨日是我鬼迷心窍,冲撞了大人。”
大人?初清叙揣摩着这个称呼。
“谁告诉了你那些,你又知道些什么?”
芙菱苦涩地摇摇头,她不能说。
初清叙了然,知她是被下了禁言的咒术。
“最后替我做件事可好?”初清叙挑起她低垂着的头。
芙菱眨了眨眼,应下了。
乌霜月通过衔音珮听了个全,见初清叙安排着芙菱在屋内扮演简春意,便提到正事:“人已经押到阴笼了,但不太老实。”
“嗯。”初清叙应了一声。
一年前初清叙观测到地脉灵力时有波动,顺着查下去发现源源不断的灵力被运往南源,她吩咐乌霜月去追查这件事,现在终于有了结果。
——是有人在利用地脉灵力平息湮渊。此处是万年前人神交战遗留下的古战场,刀斧般凌厉的气流肆虐,现在却被人用天地内浩然灵力抚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