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清叙睁开眼,忽闪的红烛在帐上投下摇晃的影。暮荷进了屋内,有些看不清她的脸。
“小姐,大夫今日来不了了,山路淹了,明日一早,姜总管说准能请来。”暮荷眼眶微微发红,端着盏的颤得不停,悲愤极了。
她咬着唇,泪珠子在眼中打转,却硬生生憋着不肯落下来。
初清叙虽没摸清楚原主的性子,但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关心。她便捏着袖子,细细擦去小姑娘眼角溢出的泪。
滚烫的热泪蹭在冰凉的指尖上,初清叙生出一股揪心的痛意。
——这不是她的情绪。
暮荷抽咽了几下,还是忍住了。
见她模样如此乖巧,初清叙拍了拍她的头顶,问:“暮荷,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”
语气舒缓,闲聊似的。
“啊?”暮荷怔住了,张着嘴歪着脑袋思索半天,愣愣答道,“小姐是顶好的人。”
“就这样?”初清叙反问,火光映在她瞳孔里,摇曳成迷人的漩涡,淡如水的削瘦面庞平添了几分怡然的色彩。
暮荷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姐。
小姐是文秀的,温柔的,端庄的,却从未有过这样大气的时候。
她被这样的小姐迷住了,忍不住吐露更多,“小姐……小姐是暮荷的恩人。小姐会给街边的乞儿买糖,总是给房里的大家赏银子,小姐还爱看书,学东西快,还教大家识字……小姐……”说到最后,话语里又染上了哭腔,但暮荷还是磕磕绊绊地继续,“小姐就算得了怪病……痛得…痛得难受了也很少发脾气,小姐是暮荷在这世界上认识的最好的人……”
初清叙在心底叹了口气,将那施展禁术的人无声地骂了一通,坐起身将暮荷搂进怀中,一下又一下地轻拍她的后背。
原主病得厉害,浑身寒凉,但厚重的被褥压在身上压久了,也能生出一丝热度来。因而暮荷贴上她的胸膛时,感受到的是织物的柔软与身躯的温暖。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。
而初清叙借着这个姿势,看清了暮荷长发掩住的颈侧,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血洞。
屋外仍旧电闪雷鸣。
在暴戾的雨声与暮荷止不住的哭声里,初清叙辩出一丝别的动静。
尖锐的,哭喊的,女子的嗓音。
“你这是杀人!”那声音终于被初清叙听清,她心生疑惑,停下安抚暮荷的动作。
暮荷也立刻反应过来,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小姐胸前的一片湿痕,行了个礼便转身,“小姐,我去外面看看发生何事了。”
待她合上门,初清叙终于支撑不住,扶着床沿呛出一大口暗红的血。
这小姐到底生了什么病?
她淡定地拿起帕子擦净污痕,指尖却不受控制地细细密密的颤抖。
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,初清叙扯过一件披风,裹在身上便下床了。
大约是魂魄还没能与这具身体很好的契合,这段路她只能扶着墙慢慢走,等终于到了门边,已彻底没了力气。
她抱臂依靠在门框上,微喘着气,静静地看着几人在廊下吵架。
“姜总管,您摸着良心说,山路当真淹得那样厉害!往常比这还大的雨,您不照样请得来大夫!”一个穿着青灰比甲的侍女立在廊下,雨水溅湿了她的裙摆,她却顾不得,只直勾勾地盯着面前撑着伞的中年男人。
姜总管生得白胖,伞沿压得低,看不清他的神情,只有一张被肉挤得凸起的嘴唇开合着,语气温和,“芙菱姑娘这话说的,我何苦诓你们不成,山上那道坡你们也知道,雨水一泡,泥都松了,人走上去,一个不稳当就得滚下来。今儿个雨这么大,真走不了!待明日一早,天放晴些,我亲自去给二小姐请大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