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一半,朝歌喉头肿胀,拇指掐着食指发青,用指痛压着眼泪。
她不能哭,哭会显得软弱。
党楚看着眼前少女眉眼与盈盈相似,知是亦是宋知古之女,心中更愧更甚。
是他登门拜托宋知州的,宋知州听后爽快应承下来。
侠义相送换来的不能是获罪,由他而起,他不能不管。
“翻案,需有证据。”
他只在明艳楼听闻获罪,其余一概不知,有证据才能往督察院申诉。
宋普挺身而出,朗声道:“我们已拿到前方将士联名保状!那便是证据!朝廷说我爹爹杀降,证据何在?”
宋家儿女当街诘问当朝官员,不合礼法。张进昌立刻沉脸轻叱:“小郎无礼!”
盈盈连忙上前拉住宋普往后退了退。
党楚心中有愧,并不在意这些虚礼。
听闻有证据,党楚当即表态:“知古兄侠心仁义,我绝不能让他蒙冤。我即刻带你们去都察院,一同为他翻案!”
无论罪名如何,“杀降”二字,于武将乃是奇耻大辱,这个污名必须洗清。
朝歌三人一怔。
他们原以为党楚性情鲁莽,问有无证据是要搪塞他们,万万没想到,他竟肯一同出头。
张进昌却压低声音,拦住四人道:“万万不可。”
四人齐齐望向他。
“你久在京外,不知朝局深浅。宋知古一案,已过三司终审。”
“你带他儿女来京告状,今日必传遍京城。你带三人闯入都察院,可想过上面的颜面?”
他特意将“上面”二字,故意重音。
“你们凭证据告状——若只讲证据,宋知州何至于被定罪?
你们去都察院,岂不是逼审刑院把人证罪证一一‘补齐’?
到时候弄巧成拙,流放变成死罪,也未可知。”
朝歌如遭雷击,原来父亲一案,不是有证据就行的。
宋普慌了神:“大人,我爹爹的案,难道翻不了了吗?”
盈盈拉了拉他衣袖,小声安抚:“别急,大人在帮我们想办法呢。”
此刻听张进昌与党楚对话,终于彻底明白。
庆王无诏不得入京,父亲相助,便是抗旨。
所谓杀降,全是幌子。官家不便直接降罪庆王,便拿父亲开刀。
朝歌想了一路,直到此刻,她才彻底看清内情。
庆王无诏不得回京,父亲暗中护送便是抗旨大罪;所谓滥杀降卒,不过是欲加之罪的幌子。
官家不愿拿侄儿开刀,便将所有罪责,压在父亲身上。
如此一来,她们千辛万苦求来的将士联名状,不过一张废纸。
有罪无罪,只在官家一念之间。父亲一生忠义,却成了天家的替罪羊。
朝歌气得浑身发冷,胸口如压千金重石。
一旁的党楚拱手一礼:“张大人,我是粗人,知道朝堂弯弯绕绕多。可我从不算计这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