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看状纸,原以为来喊冤的是宋知古的儿子。
他在吏部待过两年,看过宋知古的脚色状,记得宋家有一个儿子。
上京告御状这样的大事,宋家男丁怎么不来?
赵庆看大人脸色,说了声“姑娘请”。
朝歌自知衣冠不整,朝上一拜,起身去后堂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又折了回来。
见大人在看自己的状纸,朝歌俯身跪下:“请大人为我父亲做主。”
张大人放下状子,扬手道:“宋姑娘请起。我与你父亲虽未谋面,但同朝为官,你是官眷,不必行此大礼。
况且我并非大理寺主事,只是一个轮值的执事。
我看了你的状子,你是想为你爹爹翻案,是么?”
朝歌渐渐抬头,又重重点头。一旁的赵庆与她道:“堂上坐班的是张大人。”
朝歌立马磕头道:“张大人,我爹爹宋知古做事一向克守复礼,循规蹈矩。
自开朝以来,天子最恶杀降,我爹爹一直牢记在心。
民女为替父伸冤,特去军营问了爹爹身边的军校卫铎,他与数名平叛军将皆可证明我父亲的清白。
吾父宋知古从未杀降,这是他们十五名军校参军联名的证词,请大人过目。”
她说话简短有力,全无哭啼之态,从胸口取出一个油纸包,高举过头顶。
张进昌接过证词,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沉默地看了她一眼。
宋知古的案子自听闻时他就觉得得蹊跷,自先帝起本朝最恨杀降,凡犯此罪者皆是死罪。
宋知古一个六品的保州知事,因杀降入狱,却被判了流放抄家——连定罪都透着古怪。
更古怪的是,此案从奏报到定罪,用时不到一日,朝中上下,竟无人质疑。
他想起了宋知古定罪前两日还发生一事。
远在北都的庆王因生母贺太妃抱恙,无诏回京。
被官家罚在宫门前站了一夜,斥他“擅离职守”,却又轻描淡写地放过了。
宋知古的案子就在庆王出城后一日判的。庆王出京,宋知古定罪,两件事是不是太巧了?
张进昌折起证词,看着跪在地上的宋朝歌。
半晌才开口:“宋姑娘,令尊的案子由制敕院出令,审刑院出文,刑部拿人。
你来敲登闻鼓,想必是在各级衙门碰了壁?”
朝歌眼圈一红:“大人英明!我们姐弟投状各处,皆石沉大海。
父亲端午正日被友人叫走,再未归来。
一月前官差突然来抄家,说我爹因杀降获罪,定了流放。
大人,我爹爹戍边数十载,从不杀降。我爹爹是被冤枉的!”
窗外,暴雨初歇,雨滴顺着房檐滴滴答答跌进水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