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三月,天色澄澈,微风细拂。燕燕于飞,穿过一片浓浓的绿意,卷着垂坠的柳丝在水面蘸起微波。江畔不少人比花娇的贵女正支着屏风,依着柳树的荫头享受曲水流觞之乐。吟诗作对,好不热闹。
徐宁芸却团扇掩唇,兴致缺缺。
只因这宴会的主家景阳郡主提议要寻味野趣效仿古人,她却着实嫌弃这席地而坐的架势,折衷下来这才铺了块锦垫妥协。身边的两个侍女时刻监视着她的周身草丛,生怕从哪棵草里爬出一两只小虫冲撞了这位大小姐。
“素来听闻平国公之女娇生惯养最怕虫豸,百闻不如一见。景阳姐姐,我看今日你可是触到她霉头了。”席间有人调侃道。
景阳郡主广袖随素手一挥,故作嗔怒,便要使唤侍女送客。
徐宁芸忙起身告罪:“宁芸不敢。嫌弃小虫是一回事,但想来同姐姐妹妹们凑趣之心却是情难自已的。我家中同辈只有哥哥一人,况他又时常在金吾卫……”
她作势要抹泪,仿佛是思及家中孤单而泫然欲泣,再走近景阳郡主,边喊着好姐姐边晃晃她的袖子,直到郡主再难绷住愠容而转为笑容为止。
“罢了罢了。”她点着徐宁芸的额头将她推开,让她回到席上。
“既然觉得孤独,不如去寻魏王殿下咯,毕竟你们间有婚约不是?”
“前阵子妹妹才及笄礼成,怕是好事将近。”
儿女之事总是能引起世家小娘子们的兴趣。不知谁又起了头,众人一句追着一句,席上瞬时跟着好几声轻笑。
徐宁芸脸上赧然,绢扇又向上挪了几寸。
有人好心解了围:“说到及笄,还不知妹妹表字,国公可取了什么字?”
徐宁芸没有第一时间回答。其实平国公并没有给她取字,但她实际是有字的,个中缘由复杂。她摇起扇子,面上不显,实则心中正纠结着如何回答。
若今日在此处将她的表字过了明路,那日后她的身份中便不全是谎言,至少还残存着些许真实。
在众人感到疑惑之前,她便下定决心,巧笑盈盈,从善如流道:“循昭,取自顺循昭明之意。”
景阳郡主好奇:“寓意是好,竟是不知与你闺名‘宁芸’二字何解,其中可有掌故?”
徐宁芸面上似有为难之色,踌躇道:“不瞒诸位,这二字实则是魏王殿下所赠,我也不知作何解释。”
众人听闻,又见徐宁芸的脸色羞红,只当这表字中有男女私下怜语之故,便不再探寻,心领神会地继续喝茶饮酒了。
只是因众人不言语,气氛莫名尴尬起来。景阳郡主想一尽主家之责活跃气氛,提议行酒令联词,刚定下首句准备击鼓传花之际,一侍女赶来,在她耳旁耳语。
郡主听罢,笑着对徐宁芸说:“说曹操曹操到。循昭,席外可是有个痴情人等你有要事相商呢。”
徐宁芸不顾众人在她身上和屏风外两处流连的眼神,落荒而逃一般避席跟着景阳郡主身边的侍女去了。
距屏风稍远处,一青年身着象牙白如意鹤纹织金锦袍衫,长身玉立,器宇不凡,一见即知非富即贵。
他身旁的小厮见他在此处等候,不由急得出言规劝:“殿下,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来找徐小娘子。”他当自家主子色令智昏,斗胆劝诫。
“你懂什么。”魏王懒得和昌渠这等小厮之流多作解释,只怕这蠢人哪天不小心说漏嘴他的秘密。
他们二人间关系不像昌渠想象的那般肤浅。
临武三年十二月,天雨大雪,还是五皇子的魏王梁铨乘兴上山赏景。黄禾山上有一座人迹罕见的亭子,亭柱损朽漆面脱落,匾额题字模糊不清。不知是何人何时建造的古迹,即使如此破败,也能看出工匠的技艺了得。于此可俯瞰雪下之城,白雪皑皑,风景极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