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暮时分饮了那许多苦茶,滴漏已至三更,季长东还在小塌上翻来覆去,夜不得寐。
“长东!”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响起,“长东老弟!急事相商!”
这厮是不是有点太能顺着杆子就往上爬了?下午刚来过怎么半夜又来了?
季长东一边心中怨念,一边起身。开门相迎时,明亮月色倾泻入户。
“我照你说的,派人去盯了谢二,发现沈家也在盯着他。好在他们在明我们在暗,目前我们的人还没被发现。
看样子,他们也刚开始盯梢不久。你猜怎么着,这谢二,乖乖在家被拘了半个月,里里外外本都没什么动静。
偏就今晚,好几波人马都想往谢府内送消息,都被谢府的人给拦住了。
我的人跟了一下,发现都是京城各家青楼来的,谢二那些莺莺燕燕。还有个轶事,昨日下午沈大小姐身边的贴身婢女,带着……”
一进门,杨冠清便竹筒倒豆地讲起来,事无巨细,甚至把老鸨学陈涓涓舌的场景都给复述出来了。
“你怎么看?我们现在该怎么做?”
之所以讲得仔细拜访得急,实在是他现在一头雾水,唯一有的进展便是谢二这点变数了,只能来找长东老弟问问下一步还能做些什么。
季长东越听越没了困意,甚至觉出点趣味来:
“你是说沈大小姐为这婚事寻死过三次,但又派了贴身丫鬟去青楼,挨个威胁不许她们影响谢二科考?”
“咱们埋在相府的钉子传的消息,错不了。这个贴身丫鬟也是在沈大小姐上回寻死时,救了她才提拔上来的,自此那大小姐就没了死志。”
稍稍推测了一番,季长东就想明白了,嘴角勾出上扬的弧度,她们这条路子倒是有些出其不意。
有些手段,倒是真得站在她们女子的立场才想得出来了。
“让谢府里咱……你的人手,想办法把外面这些消息给谢二送进去。如有必要,后面再助谢二出府。”
“我又听糊涂了,长东老弟可否再细说一下?”
冠清兄刚正大义,却实在愚钝。季长东都有些嫌弃了:“沈家想利用这些青楼女子,从谢二身上套你要的舞弊铁证。”
“谢二东窗事发对沈家有什么好处吗?从来也没听说没考上功名、甚至下了狱,就能毁皇家赐婚的。”
“沈家这样堂而皇之地打上门,或许能让谢二那浪荡子不服管束闹上一闹;
再说那些女子,但凡有一个能成事,万一挖到什么意外之喜漏给沈家,只要这证据用得足够妙,便能跟太后谈条件:看她是要保这婚约,还是保她那几个爪牙的大好前程。”
“若是如此。”杨冠清略微纠结了一番,还是下定了决心,“那也不能让沈家得逞,若是让他们交易成功,其他学子,便也没公平可言了。”
哪怕这意味着要牺牲一个女子的一生……若是能为无数学子的十年寒窗,换来康庄大道,那么这牺牲便是值得的。
杨冠清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任何不妥。
季长东挑了挑眉,没有接话,只道:“先联手看看能否逼出证据再言其他吧。”
“冠清兄若是无事可以先回城,我得先睡下了,明日我还有要事。”
这是送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