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一次考试（第1页）

日子过得快，眼瞅着树叶就掉光了，地里的庄稼也收尽了，天一天比一天冷，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。向阳小学一年级的学生们，上学也上了有两个多月了。从最开始连“人、口、手”都分不清，到现在已经能磕磕巴巴地念几句课文，歪歪扭扭地写好几行字，掰着手指头能算十以内的加减法了。李老师看看差不多了，决定在放寒假前，搞一次小测验，摸摸底，也看看孩子们这两个多月学得咋样。

“测验”这个词，对晚晚来说，是新奇的，也是有点吓人的。她听娘说过，三哥在县一中，经常有考试，考好了有奖励，考不好要挨批评。学校里的大孩子们也常说“考试”、“分数”。现在，轮到她自己了。

考试前一天，李老师在放学前宣布了消息。“同学们，明天上午，咱们进行一次语文和数学的小测验。题都很简单，就是咱们平时学过的。大家不要紧张，晚上回家好好看看书，明天认真做，做完仔细检查。考好了，老师有表扬！”

教室里立刻嗡嗡地议论开了。有的孩子兴奋地拍桌子，好像要去参加什么游戏；有的则愁眉苦脸，比如铁蛋，他最怕写字和算数了，一听考试脸就皱成了苦瓜；小芳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，只是把桌上的书本整理得更整齐了些，手指轻轻划过书页；晚晚心里也打起了小鼓，手心里有点出汗，觉得肩头好像突然压上了点看不见的东西。

放学路上，她忍不住问牵着她手的王秀英：“娘，测验难不难？要是考不好咋办？”

王秀英低头看看女儿有些紧张的小脸，笑了，把她的小手握得更紧些：“不难，李老师不是说了吗，就是平时学的。咱们晚晚平时上课那么认真，作业也写得好，肯定没问题。别想太多，就跟平时做作业一样，把自己会的都写上，写工整，就行了。考好了，娘给你煮鸡蛋吃；考不好，也没事，咱们下次再努力。一次考试，不算啥。”

晚晚听了娘的话，心里稍微踏实了点。但还是觉得肩上好像多了点什么，沉甸甸的。她想起爹贴在墙上的那张“先进生产者”奖状，想起三哥每次考试回来，家里人问起成绩时那种期待的眼神。她不想让爹娘失望，也不想被小芳比下去（虽然她知道小芳肯定不会笑话她，小芳不是那样的人）。她暗暗下定决心，要好好考。

晚上，林向北正好周末从县一中回来。晚晚像找到了救星，吃过晚饭，就抱着语文和算术书，蹭到正在炕桌边看书的林向北身边。煤油灯的光把三哥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放得很大。

“三哥，明天我们要测验了。”她小声说，把书摊开在桌上，手指着最近学的几课。

林向北放下自己的书，推了推眼镜，看着妹妹：“是吗？考什么呀？让三哥看看。”他接过书，大致翻了翻，点点头，“嗯，是挺简单的，都是基础。来，三哥帮你复习一下。”

煤油灯下，林向北耐心地指着课文，让晚晚读。晚晚读得还算流利，只是有几个生字有点磕巴，林向北就让她多读几遍，直到顺溜为止。又出了几道十以内的加减法让她算，晚晚掰着手指头，算得认真，但速度不快，有时还会把6和9看混。林向北不催她，等她算完，又让她自己检查一遍，问：“晚晚，你自己想想，这道题有没有别的算法？比如7加3，除了掰手指，还能怎么想？”

晚晚眨巴着眼睛，想了想：“7加3……就是7后面再数3个，8，9，10！是10！”

“对啦！真聪明！”林向北笑着夸她，“明天考试的时候，别着急，慢慢看题，想好了再写。写完了，有时间就从头到尾再看一遍，看看有没有漏掉的，有没有写错的字。特别是算术题，算完用手指头或者心里再默算一遍，看看对不对。检查很重要，有时候就能发现粗心写错的地方。”

晚晚用力点头，把三哥的话牢牢记在心里。她又自己把书看了一遍，心里默默想着那些字和算式，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比划着，直到王秀英催她睡觉才罢休。躺下后，脑子里还像过电影一样，想着课文和题目，想着三哥说的“检查”，好久才迷迷糊糊睡着。梦里好像都在考试，写不完的题，急得她直冒汗。

第二天，是个干冷干冷的晴天。晚晚特意穿上了那件最干净的浅蓝色褂子，头发梳得一丝不乱，两个小辫翘翘的。吃过早饭，背起书包，觉得今天的书包好像比平时重了些，心里那点紧张感又冒了出来。

“晚晚，好好考啊，别紧张，就跟平时一样。”林建国出门前，拍了拍女儿的头，虽然没多说，但晚晚能从爹的眼神里看到鼓励和信任。爹的手掌粗糙温暖，让她安心不少。

“嗯！”晚晚用力点头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到了学校，教室里气氛明显和平时不一样。少了些打闹嬉笑，多了些交头接耳和低声的背诵。连最调皮的铁蛋，今天也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，拿着书临时抱佛脚，虽然看那抓耳挠腮、东张西望的样子，也没看进去多少。小芳已经来了，正在用一块小小的、磨得光滑的石板（代替练习本）默写生字，一笔一划，很认真。看到晚晚，她抬起头，小声说：“晚晚，你复习好了吗？”

“嗯，看了。你呢？”晚晚在她旁边坐下，也拿出书，最后翻看着。两个小姑娘的头不自觉地凑近了些，小声地互相提问了几个字，又算了道题。小芳的声音很平静，让晚晚也慢慢平静下来。

“当当当——”上课钟响了，声音格外清脆。李老师抱着一摞纸走进教室，表情比平时严肃些，但眼神扫过孩子们时，还是温和的。“同学们，把书和本子都收起来，放到书包里，桌子上只留铅笔和橡皮。我们现在发卷子。”

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沙沙声，和有些孩子粗重的呼吸声。晚晚的心跳又加快了，她深吸一口气，学着旁边小芳的样子，把书本文具都收好，只留下两支削尖的铅笔和一块用了一半的橡皮，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。手心里有点潮，她在裤子上悄悄擦了擦。

卷子发下来了，是两张油印的纸，带着浓浓的、有点刺鼻的油墨味。一张是语文，一张是数学。题目果然像李老师说的，很简单。语文就是看拼音写汉字，组词，默写学过的简单句子。数学是十以内的加减法，还有比较大小，看图数数。

晚晚先拿起语文卷子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题目，看得很慢，生怕看错。看拼音写汉字，“rén”、“kǒu”、“shǒu”，她想了想，工工整整地在田字格里写下“人”、“口”、“手”，写完了还看看笔画对不对。组词，她在“天”后面写下“天空”，在“地”后面写下“土地”，都是课文里学过的。默写句子，她回忆着课文，一笔一划地写：“我爱北京天安门。”写完了，又小声在心里读了一遍，检查有没有错字漏字，顿号是不是点对了地方。

接着做数学。加减法对她来说不难，但有了三哥的嘱咐，她算完一道，就在心里或者用手指头（在桌子底下）再悄悄算一遍，确认对了，才把答案写在等号后面。比较大小的题，她先算出两边的得数，再画上大于号或小于号，画得很仔细，尖端对着小数。看图数数更简单，她仔细数清楚图上画了几个苹果，几只小鸟，写上数字，数完还多数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