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,对。
暖玉回乡探亲了。
楚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快速从噩梦带来的余悸中清醒。
可是梦中影皈迟过分冷淡的双眼,致命的招式,都让她的痛苦犹在耳畔。
她不仅开始想,如果自己没有得到听见心声的能力,那她现在面对影皈迟,面对一个沉默的,毫无波澜的影皈迟,那她又该怎么办?
楚娆接过那盏灯:“品梳,你先退下吧……”
品梳道:“殿下梦魇,品梳为殿下煮一碗安神茶来吧……现在才是三更,殿下明早还要上朝。”
楚娆道:“也好。”
靠在枕上,楚娆迟疑再三终于开口:“影。”
他会出现的。
楚娆对此心知肚明,因为她先听见了影皈迟的心声:“做噩梦了。她难得有害怕的时候……”
影皈迟不知从什么地方闪到她榻边,隔着层层叠叠的纱幔跪下:“殿下。”
楚娆扭头,看见影皈迟跪下也依旧笔直的身姿,问:“若有一天,本宫挡了你往上走的路,你会不会杀了我?”
影皈迟斩钉截铁:“不会。”(怎么突然这么问,我为什么要杀了你?)
楚娆却嘲道:“你凭什么说的这么肯定?欲壑难填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他重复道。
楚娆听见他心里一遍遍在说:“我哪里舍得伤害你一丝一毫,我会用生命去保护你啊。”
楚娆道:“这世间想为本宫舍生忘死之人如过江之鲫……你觉得你是其中一人吗?”
人在深夜,尤其是噩梦初醒的深夜,总会暴露出自己最原始的性格。
楚娆从小被捧着长大,少年时横遭变故,她骨子里就是高傲又多疑的。目中无人是她,明媚骄矜是她,心机深沉手段狠毒也是她。
她不相信这世界上有谁能为谁舍生忘死,也不相信那些说谁喜欢谁的大话,她只相信那些能被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,比如玉玺,财富,八方拜服。没有价值,谁为了你舍生忘死?没有权利谁愿意真心顺服?
这世间想为本宫舍生忘死之人如过江之鲫,你觉得你是其中一人吗?
这世界上恋慕本宫权势地位的人如过江之鲫,你是其中一个吗?
影皈迟沉默良久,终于道:“不是。”
楚娆道:“那你凭什么说你不会?”
影皈迟道:“为你。”
我所臣服的并非权势,并非财富。
是你。
楚娆却只觉耳旁只剩下心跳如雷,又是杂乱一片,什么都听不清楚。
这一夜楚娆没有睡,影皈迟也没有走,只是沉默的跪在原地,听着院里更漏一滴滴落下。品梳端来安神茶,被楚娆止在了屋外,转了两圈终于离开。
楚娆后知后觉的回忆起昨夜宴席上的一切,后知后觉的发现:原来他是吃醋了。
他吃醋的后果就是跪在地上一遍遍表明忠心?
真是个……好不严重的后果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