魂体归位的悸动渐渐平息,林野坐在出租屋的床边,指尖仍残留着女孩指尖的温和暖意,耳畔反复回响着她的叮嘱与那句轻柔的“我等你”。窗外夜色浓稠,晚风裹挟着深夜的寒凉钻过窗缝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却不及心底牵挂与决绝的半分浓烈。他清楚,掌控魂体、变强对抗异魂,既是为了揭开车祸真相,更是为了守住那个独自困在深宅、满身伤痕的女孩。
接下来几日,林野褪去焦躁,沉下心日复一日练习掌控魂体。他摒弃杂念,循着与魂体联结的微弱触感慢慢摸索、引导,即便一次次被眩晕感击溃,即便魂体频繁泛起不稳定的漂浮感,也从未停歇。每当快要撑不下去时,女孩的泪痕与坚定眼眸、父母温柔的眉眼便会浮现在脑海,化作支撑他的力量,让他咬牙扛过那些虚无的痛苦与疲惫。
这天午后,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桌的全家福上,给冰冷的照片镀上一层暖意。林野暂歇练习,指尖摩挲着照片上父母的脸庞,心底愧疚与决心交织。他想起女孩提及,异魂是当年的绑架者与车祸肇事者,而那座深宅是对方生前的藏匿之地,或许宅中还藏着更多与肇事者相关的线索,亦是帮女孩脱困的希望所在。
思虑再三,林野决定暂放魂体练习,前往深宅附近探查——不求贸然进入,只求寻觅一丝额外线索。他收拾妥当,换上轻便衣物走出出租屋,循着记忆中的路线,走向那条荒芜小巷与诡异深宅。沿途繁华渐褪,只剩破败墙体与疯长杂草,空气中的潮湿与腐朽气息,随距离拉近愈发浓重。
临近小巷入口,林野下意识放缓脚步、放轻呼吸,眼底多了几分警惕。他隐约察觉到,异魂的气息比几日前提浓了些许,却依旧隐匿在深宅深处,并未贸然出动,显然仍在潜心恢复力量。就在这时,巷口不远处的长椅上,一个身着素雅旗袍的女人映入眼帘,打破了这片荒芜的死寂。
女人约莫三十多岁,长发挽起,露出纤细脖颈,眉眼间藏着几分温婉,却被浓重的落寞与疲惫彻底笼罩。她坐在长椅上,双手交叠置于膝头,目光空洞地望向虚空,仿佛灵魂早已抽离,只剩一具麻木的躯壳。晚风拂动她的发丝与旗袍衣角,却始终未能唤醒她眼底的生机,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寂,与深宅女孩有几分相似,又多了几分被生活磋磨的沧桑。
林野驻足远眺,心底泛起一丝疑惑。这片区域荒芜偏僻,平日里鲜少有人往来,这个女人为何独自在此,还流露着这般浓重的孤寂?更让他在意的是,女人的目光始终落向深宅方向,眼底交织着恐惧、怨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,令人难以捉摸。
犹豫片刻,林野轻步上前,生怕惊扰到她。“您好,请问您在这里等谁吗?”他轻声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谨慎,目光既留意着女人的神情变化,也警惕着深宅方向的动静。
女人浑身一震,似从失神中惊醒,缓缓转头看向林野。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被落寞覆盖,嘴角勉强牵起一抹笑意,比哭还要难看。“我没等谁,就是过来坐一会儿。”她的声音轻柔却沙哑,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孤寂,“你呢?怎么会来这里?这儿很偏,没什么人来。”
“我就是路过,觉得这里安静,过来看看。”林野未透露真实目的,含糊回应着,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的指尖——纤细的指尖布满细小伤痕,指节还有淡淡的淤青,绝非意外所致,反倒像是被殴打留下的痕迹。
女人似察觉到他的目光,下意识将双手藏到膝后,眼底慌乱更甚,神情也变得局促。“我叫苏婉蓉。”她主动开口打破尴尬,语气依旧轻柔,“我住附近,偶尔会来这儿坐坐,看看那座宅子。”说着,她的目光再度投向深宅,眼底情绪愈发复杂,太多难以言说的苦楚,被她死死压抑在心底。
“林野。”林野报上姓名,顺势坐在长椅另一端,与她保持适当距离,“您说的是那座老旧深宅?我前几天路过,觉得它透着诡异,好像荒废很久了。”他刻意引导话题,想从苏婉蓉口中打探深宅的线索。
听到“诡异”二字,苏婉蓉身子微颤,眼底瞬间闪过恐惧,脸色也苍白了几分。“是啊,那宅子特别诡异,荒废很多年了,附近的人都不敢靠近。”她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后怕,“听说宅子里死过人,还闹鬼,晚上总能听到奇怪的琴声和嘶吼声,特别吓人。”
林野心头一沉——苏婉蓉说的琴声,大概率是女孩弹奏的,而嘶吼声,便是异魂发出的。看来,苏婉蓉对深宅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。“您好像对那座宅子很了解?”他轻声追问,目光紧盯着苏婉蓉的神情,不愿错过任何细节。
苏婉蓉沉默良久,眼底情绪反复交织,恐惧、怨恨、孤寂与愧疚轮番浮现。最终,她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哽咽,似在诉说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,又似在宣泄压抑多年的苦楚:“我不仅了解,还在那里住过。”
林野浑身一震,疑惑更甚,连忙追问道:“您在那里住过?那宅子里以前住的是谁?您说的闹鬼,是真的吗?”
苏婉蓉缓缓闭眼,泪水顺着眼角滑落,滴在旗袍上晕开一小片水渍。“那宅子以前是我丈夫的。”她的声音哽咽,还裹着浓浓的恨意,“我丈夫叫张浩,就是当年在那座宅子里死去的人。”
张浩?林野脑海中瞬间闪过女孩的话语——异魂是当年的绑架者与车祸肇事者。难道,苏婉蓉的丈夫张浩,就是化作异魂的那个人?这个猜测让他心头一紧,愈发专注地听下去。
“我和张浩结婚五年,这五年,我就像被困在一座无形的围城里,日日活在痛苦与恐惧中。”苏婉蓉缓缓睁眼,眼底布满泪痕,语气里的恨意与孤寂愈发浓烈,“他刚结婚时并非如此,温柔体贴,可后来染上赌瘾,输光了家里所有积蓄,还欠了一大笔赌债。”
“从那以后,他就变了,变得暴躁易怒,动辄对我大打出手。”她抬手拭去眼角泪痕,指尖微颤,回忆起那些痛苦过往,身子止不住发抖,“他把我关在家里,不准我出门,不准我和外人联系,我就像个囚徒,没有自由,没有尊严,日日承受他的殴打辱骂,还要忍受他因赌债缠身而散发的戾气。”
林野静静聆听,心底泛起酸涩与愤怒。他终于明白,苏婉蓉指尖的伤痕与淤青,是被张浩殴打所致;她眼底的孤寂与恐惧,是五年痛苦婚姻磨出来的。而张浩,果然就是那个赌徒,那个化作异魂的绑架者与肇事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