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沉吟片刻,转头看向纪纲。
纪纲微微摇头,示意此人身无利器,不足为惧。
“好,”朱棣一挥手,“朕就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。”
沈墨起身,走到丹陛前,双手捧起那桿枪。当他的手指触到枪身的那一刻,整个人仿佛变了——从一个卑微的铁匠学徒,瞬间成了某种……猎人。
他的眼神变得锐利、冷静,像是在山林中盯住了猎物。
“陛下,可否让人在三百步外立一面靶子?”
三百步!
殿中又是一阵骚动。要知道,当今最强的神臂弩,有效射程也不过一百五十步。三百步,那是闻所未闻的距离。
朱棣眼神一凛:“立靶!”
半个时辰后,广场尽头竖起了一面三尺见方的木靶,上面画著红色的靶心。
百官远远退到两侧,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通道。沈墨站在丹陛之下,单膝跪地,將枪托抵在肩上,左手托住枪身,右眼凑近瞄准镜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风——西北风,大约三级,偏左。
距离——目测三百二十步,比说的远了点。
弹道——自製的膛线虽然粗糙,但聊胜於无,旋转稳定应该够用。
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——一个他用弹簧钢片反覆弯折了二十次才做出来的简易扳机组。
“砰!!!”
一声巨响,如晴天霹雳,震得奉天殿的琉璃瓦都在颤抖。
百官中有半数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几个文官脸色煞白,捂著耳朵直哆嗦。就连朱棣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瞳孔骤缩。
硝烟散去。
远处,那面木靶已经不见了。
准確地说,木靶的上半截被整个掀飞,木屑纷飞,只剩下半截桩子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。
纪纲派去查验的锦衣卫跑回来时,脸色发白,声音都在抖:“启、启稟陛下……三百二十步外,木靶碎裂,铅弹嵌入后面砖墙……三寸深。”
死寂。
彻底的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著那个仍然单膝跪地、枪口还在冒烟的年轻人,仿佛在看一个怪物。
朱棣慢慢走下丹陛,一步一步走到沈墨面前。他的表情极其复杂——有震惊,有狂喜,有贪婪,也有一丝……忌惮。
“此物,”朱棣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能造多少?”
沈墨放下枪,抬头,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:
“陛下,草民不要钱,不要官,只要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草民要建一座真正的兵工厂。要人,要铁,要银子,还要……时间。”
朱棣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,这位马上天子忽然仰天大笑,笑声在广场上迴荡,惊起一群寒鸦。
“好!朕给你!朕什么都给你!”
他弯下腰,亲手扶起沈墨,拍著他的肩膀,声音低沉而炽烈:
“沈墨,你知道朕这辈子最愁什么吗?北边的韃靼,瓦剌,还有那个逃到漠北的韃子皇帝。朕五征漠北,哪一次不是用人命去填?骑兵对冲,刀箭相交,打胜了也是惨胜……”
他的眼中燃起一团火,那是二十年前靖难之役时就燃烧著的、从未熄灭的火焰。
“但若是有此物……三百步外取敌首级……”
他猛地转身,对著满朝文武,声如洪钟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