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落在奏摺上,却难掩一丝讶异。
他原以为水溶会因订亲之喜耽搁几日,却没想到他竟这般急切
连夜递上南下的奏摺,字里行间句句紧扣南方查抄之事
既提盐铁漕运的乱象,又言需亲王坐镇以安民心,看似恭敬,实则字字都是求脱身的理由。
朱翊衡心底暗嘆,水溶的政治嗅觉,竟敏锐到了这般地步
西寧王薨逝不过一日,京城局势刚露端倪
他便已然嗅到了危险,急著抽身南下,半点不肯捲入京城的浑水。
“陛下还在看奏摺?”
轻柔的声音自殿外传来,徐皇后徐静嫻身著素色织锦宫装
缓步走入,手中捧著一盏温热的参茶
眉目温婉,步履轻缓,不似后宫妃嬪的娇柔,反倒带著几分世家主母的沉稳。
她將参茶放在御案上,目光扫过御案上的奏摺,一眼便认出是水溶的手笔,轻声道:
“想来是溶儿的奏摺吧?看陛下这模样,怕是他又提了什么请求。”
朱翊衡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,拿起参茶抿了一口
温热的茶水驱散了些许寒意,他轻嘆道:
“这孩子,倒比朕想的更急,竟求著明日便南下赴任,查抄南方那些贪腐的富商。
“朕原想不答应,留他在京城,也好再制衡一二,可他偏生把话堵得死死的,句句合著朝廷规制。”
徐皇后微微垂眸,指尖轻轻拂过奏摺的边角,语气平淡,似是隨口提及:
“看来溶儿也是瞧出京城的局势了,急著避祸呢。
“不过这样也好,陛下,南方的局势本就复杂,盐铁漕运积弊已久,若非有宗室亲贵亲自前往,怕是查不出什么头绪。
“况且当年的那件事,不就是发生在南方吗?溶儿去了,倒也能顺便查探一二。”
她说的“当年的事”,朱翊衡自然心知肚明
朱翊衡的目光沉了沉,脑海中闪过靖安王的身影,又想起西寧王薨逝后京城的局势:
太子势盛,秦王即將远赴西北掌兵,赵王年幼不堪大用
水溶若留在京城,迟早会被太子与秦王的爭斗裹挟
反倒容易引发宗室內乱。
倒不如放他南下,既让他去查南方的积弊与靖安王的旧案,也让京城的三方势力暂时平衡。
而徐皇后心中,却藏著另一番算计。
她看著朱翊衡的神色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
当年靖安王那般权势,尚且死在南方的阴诡之中
水溶纵使聪慧,可南方水深浪大,又有东西二厂的眼线遍布
他此去,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若是水溶真的折在南方,那太子的对手
便只剩一个远赴西北的秦王,赵王年幼不足为惧,太子的地位就稳若泰山了。
她面上依旧温婉,轻声补充道:
“溶儿素来沉稳有谋,让他去南方,陛下也能少些忧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