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棠收回目光,对王忠说:“去回他们,朕无大碍,让他们各司其职,大昭,垮不了。”
大昭垮不了。
这五个字很轻,却又重得让王忠心沉到底。
他伺候陛下这么久,还是头一次从陛下口中听到如此决然的话。
王忠不敢深想,只垂首应道:“是,老奴遵命。”
心里叹着气,王忠领命下去了,他知道,这话传出去,恐怕也安抚不了多少惶惶的人心,但陛下既然这么说了,照做便是。
早膳撤下不久,沈济仁按时前来请脉,身后跟着端着药盅的小内侍。
那碗浓黑的药汁被端到晋棠面前,苦涩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,比昨日更甚几分。
晋棠面色不变,接过药碗,指尖能感受到瓷壁传来的温热。
他甚至连停顿都没有,仰头便将那碗苦得能让人舌尖麻木的药汁一饮而尽。
药液滑过喉咙,留下难以言喻的苦涩,仿佛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药味儿,晋棠闭了闭眼,将翻涌的不适感强行压了下去。
系统惩罚留下的虚弱感依旧缠绕着他,但他能感觉到,那种无处不在,被监视的禁锢感消失了。
果然,系统还没有回来,它气冲冲地回所谓的大本营去了,放言要找到“降服”他的办法。
时间恐怖不多。
“摆驾御书房。”晋棠撑着榻沿,试图自己站起身,尽管脚步还有些虚浮,像是踩在棉花上,身体晃了一下,但他很快稳住。
王忠想劝他再多休息,可见晋棠眉宇间那抹坚毅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只得赶紧吩咐人准备肩舆。
御书房里一切如旧,紫檀木大案上奏章堆积如山,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尘埃气息。
晋棠挥退了所有随行的宫人,只留王忠一人在门外守着,没有吩咐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
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坐下,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,令晋棠瑟缩了一下。
晋棠没管那冰冷的不适,铺开一张明黄色的绢帛,取过御用的狼毫笔,在端砚里蘸饱了墨。
笔尖悬在绢帛上方,微微颤抖着,倒不是出于内心的犹豫或挣扎,而是这具身体尚未完全从系统的惩罚中恢复过来,源自骨髓深处的无力感,让晋棠的手腕难以维持绝对的稳定。
晋棠闭目,深吸了一口气,那气息混入了御书房特有的书墨冷香,沁入肺腑。
再次睁开眼时,眸中所有虚弱的波澜都被压下,只剩下沉静的决断。
晋棠稳稳地落下了手腕。
这道圣旨,他必须写。
趁着还能动,趁系统还未归来。
他要为这个内忧外患、因他之前的“昏聩”的王朝,留下一个足以擎天的支柱。
任命玄王萧黎为摄政王。
理由是晋棠在心底早已想好的。
玄王文韬武略,功勋卓著,于社稷忠心耿耿,而自己沉疴难起,玉体违和,恐难亲理万机,所有军政要务,皆可不过他这个皇帝目览,由摄政王萧黎全权处置。
见摄政王,如皇帝躬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