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也是如此吗?”长史站在门外,抬手贴上了门扉,“我们都是蠢货,谁也别说谁。”
屋内又传来二皇女的声音:“你就不为你母亲和姐姐考虑?”
长史道:“她们就当我这个不孝女死了吧。”
她不止对二皇女这样说,对来找她的姐姐也这样说。
“你一开始就应该把二皇女的作为告诉太子的,还能弃暗投明。”太子詹事在二皇女落败后,连夜找到妹妹,“如今可怎么办是好?二皇女对你又有什么恩情呢,何至于让你跟着她走到这一步。”
“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去竞选皇女伴读的。”
太子詹事悔不当初。
“可我偏偏就选上了。”长史道:“二皇女偏偏就在那么多人中选了我做伴读。”
太子詹事忽然意识到什么,问道:“你总不能是因为当初她选了你,才一直陪着她做这种事的吧?知遇之恩?”
“这算什么知遇之恩?”长史笑了起来。
二皇女看她如看自己,觉得她们都是家中二子,觉得她也不得母亲重视。
可皇家和臣子家是不同的,皇家只有一个皇位,所以皇帝只重点培养太子,可对于臣子家而言,多个人在朝堂上,便是多一份助力,因此母亲对每一个孩子,都是重点培养。
即便当初她落选了皇女伴读,母亲也会为她另做打算,她不愁没有路子走。
所以,二皇女选她,对她来说不算是知遇之恩。
“是因为救命之恩。”长史对姐姐道:“或者说,是她愿意为了我短暂放弃一下尊严。”
太子詹事愣了一下。
长史闭眼,认真道:“她视太子为一生之敌,一生摆脱不了的梦魇,宁愿去死,也不愿意在太子面前仰人鼻息,她这样自尊的人,当初却愿意为了我,暂且放下尊严,去求陛下和太子留我一命。”
什么知遇之恩,救命之恩,其实都不算是理由。
长史是为了二皇女这一瞬间,才赔上了自己一生的忠义,连带着也赔上了自己的性命,她甘之如饴。
“人一辈子,不就是为了某几个瞬间吗?”长史说道:“姐姐对太子殿下,不也同样如此吗?姐姐对太子,有着‘主忧臣辱,主辱臣死’的忠义,我对二殿下,也同样如此啊。”
太子詹事呐呐着说不出话来。
长史道:“是我不孝,不能为吕家尽力,姐姐,你和母亲就当我死了吧,我要陪她一起死,等我死后,还请将我与二殿下葬于一处,让我地下也能长伴二殿下身侧。”
太子詹事最终点了头。
长史于是笑了出来,她又将一个锦盒递给姐姐,说道:“这是二殿下之前为皇长孙准备的礼物,一直没来得及给太子殿下,还请姐姐代为转交吧。”
太子詹事重重点头,目光一红。
长史道:“姐姐,请不要为我难过,我是为自己的忠义而死。”
说着,她坦然回头,做好了迎接自己死亡的准备,不过在她离开前,却又回头道:“对了,耶律国过来和亲的那位耶律玉,有些不对劲,还请太子殿下多加注意。”
“好,我记下了。”太子詹事上前抱了抱妹妹,忍着眼泪转身离开。
即便后来得知了二皇女送到陛下和太子面前为妹妹求情的血书,她也并未惊喜,只在事后对太子说:“她想为自己的忠义而死,便是谁也阻止不了的,何况,谋逆这种事,连二皇女都不能赦免,更何况她呢?便让她陪着二皇女一同上路吧,以后黄泉路上也不孤单,只求殿下能将灵卉和二殿下葬在一起,遂了她的心愿。”
太子低低应声:“嗯。”
她手上握住那个沾血的布老虎,也没洗,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,呈现出黑褐色,让布老虎显得更加破旧。
太子詹事见她发呆,自己心里也是叹了口气,正要开口再说几句,就见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:“师姐?”
太子一愣,抬头看见人,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来:“熹亭妹妹。”
月熹亭担忧的跨进来,问道:“师姐,你还好吗?”
太子道:“我自然很好。”
骗人,月熹亭暗暗心想,这脸色明明就不太好看,连笑容都像是强颜欢笑。
脸上的表情都遮掩不住,心里只怕更难受。
月熹亭坐下,小心翼翼看着她,道:“你这几日将自己关在屋里,陛下和三皇女、四皇女都很担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