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以为她厌恶我,我以为我那些心思在她眼里不过是肮脏不堪的东西,我以为……”
她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泪水终于落了下来。
“可她没有厌恶我,她死了。”
“她死之前,还在等我。”
顾清沉默了很久。
她想起周家小姐闺房里那盘棋,想起阿灵说的那句“小姐那日在书房坐了一个多时辰,对着那盘棋发呆”。
一个多时辰。
足够写一封信。
也足够等一个人。
可那封信,最终没有送到她手上。
“那个姓孙的伙计,”顾清开口,“他现在在哪里?”
苏禾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,那天之后,我再也没有见过他。”
顾清起身,走到门边。
她没有回头。
“苏禾,”她说,“周家小姐等的人,从来都不是那个送信的伙计。”
“她等的是你。”
“她在书房坐了一个多时辰,不是发呆,是在等你的回信。”
“她出门去茶园,不是去散心,是去你们常下棋的那个凉亭。”
“她书房的那盘棋,她没有动过。”
“她一直在等你回来下完。”
苏禾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她低下头,双手捂住脸,抑制不住地呜咽起来。
顾清推门出去。
她像以往无数次的那样站在府衙外的牌匾下吹冷风。
府衙外的牌匾在阳光下投下一道狭长的阴影。
顾清就站在那阴影边缘,一半身子被遮住,一半落在明处。
她低着头,看着青石板缝隙里生出的一株细草。
那草叶枯黄了大半,只有尖端还残着一点绿意,在冬日的风里瑟瑟缩缩。
风吹过来,带着街巷那头飘来的炊烟气息。
顾清没有动。
她只是站着,让那风吹过面颊,吹过衣袍,吹过攥紧又松开的手指。
方才在刑房里,她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
问话,陈述,转身,离开。
每一步都像她经手过的无数个案子,按部就班,滴水不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