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。陈芜捧着明黄圣旨,踩着湿滑的青石板往里走。空气中那股子霉味混着血腥气,熏得人脑仁疼。两旁牢房里挤得满满当当,全是昨夜抓进来的京营叛将和文官,这会儿个个面如土色,见陈芜过来,纷纷扑到栅栏上伸手哀求。“陈公公!救命啊!”“冤枉!冤枉啊!”陈芜看都不看,径直走到最里头那间单间——这里关着衍圣公孔城。跟外头的拥挤不同,这间牢房宽敞,甚至还铺着干草,摆了张破木桌。可再宽敞也是牢房,墙角那盏油灯一跳一跳的,把孔城的脸照得半明半暗,活像个鬼。“孔城,接旨吧。”陈芜尖着嗓子,哗啦一声展开圣旨。孔城猛地抬头,头发散乱,往日里那副圣贤之后的清高模样早没了,只剩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他扑过来,铁链子哗啦响:“公公!皇上……皇上怎么说?是不是……是不是留我一命?那些密信真是伪造的!我孔府世代忠良……”闭嘴!陈芜冷哼一声,开始念道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孔氏一族,背祖忘宗,私通北元,罪大恶极。衍圣公孔城,和其三族,即刻处斩,首级传视九边!其余族人,流放三千里,永世不得科举,三代不得脱贱籍!钦此——”话音刚落,孔城就跟被雷劈了似的,僵在原地。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他嘴唇哆嗦着,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,“我是圣人之后!我是至圣先师的血脉!刑法不得加身!不得加身啊!”他疯了。真的疯了。孔城猛地站起来,双手乱挥,铁链子砸在墙上哐哐响:“朱雄英!你这个暴君!你不得好死!我孔府传承千年,七十二代家主,哪个不尊孔子?哪个不敬圣贤?我还有很多抱负没实现!我要修孔庙!我要编儒典!你不能杀我!天下读书人不会答应!”他越喊越凄厉,最后竟开始狂笑,笑着笑着又哭,涕泪横流地扑到陈芜脚下:“公公,求求你,跟皇上说,我认错!我把所有财产都献出来!我……我去国子监教书!我去教皇子读书!别杀我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陈芜后退一步,嫌恶地掸了掸袍角:“晚了。”他转向旁边几间牢房——那里关着孔城的族弟、叔伯、旁支子弟。他们听到圣旨,这些平日里锦衣玉食的圣贤子孙炸了锅。“处斩?我们也要死?”“凭什么!都是孔城这个老东西!早早向皇上低头,咱们至于这样吗?”“我恨啊!我恨啊!”几个要被处斩的三族子弟痛哭流涕,有的疯狂捶打栅栏,有的瘫在地上失禁,屎尿臭气瞬间弥漫开来。他们怨恨地盯着孔城,那眼神恨不得生吃了他——若不是这老东西硬撑着要当什么清流领袖,若不是他还幻想着跟皇帝讨价还价,他们本可以活!而被判流放的那一批,反应却截然相反。先是狂喜,随即又陷入死寂。一个三十来岁的孔氏旁支瘫坐在地,喃喃自语:“流放三千里……三代不得脱贱籍……这辈子完了,子子孙孙都完了……那地方瘴气重,能活几年?”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骂,有人痴。陈芜看着这一地狼藉,面无表情地招了招手:“来人,上断头饭!”几个狱卒抬着木桶进来,里头是白米饭,是红烧肉,是烈酒。这在平时,孔府这些人看都不会看一眼,觉得粗鄙。可今儿,那香味儿钻鼻子,饿了几天的肠胃咕噜噜叫。吃吧。陈芜冷冷道,“吃饱了好上路。午时三刻,午门外,送你们一程。”孔城还在喃喃自语,抱着那碗白饭往嘴里塞,米粒撒了一地:“我不是罪人……我是圣人之后……他们不能杀我……不能……”午时三刻,午门外。这天儿怪,日头毒得很,晒得人头皮发麻。可午门广场上还是挤满了人,黑压压一片,围得水泄不通。前排全是老百姓,有挑担的,有挎篮的,还有抱着孩子的。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手里攥着白面馒头的。馒头雪白雪白,有的还冒着热气,显然是刚出锅就买来了。这些人眼睛直勾勾盯着刑台,绿油油的,跟狼似的。“来了来了!囚车来了!”人群一阵骚动。很多辆囚车吱呀呀驶来,里头塞满了孔氏族人。孔城被单独捆在最前头一辆,嘴里塞着破布,还在呜呜地叫,拼命挣扎,额头上青筋暴起,状若疯鬼。他被拖上刑台,按在断头墩前。刽子手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,鬼头刀磨得锃亮,往手里吐了口唾沫,搓了搓。监斩台上,陈芜端坐,手里握着朱雄英亲赐的监斩令。“时辰到——”“验明正身——”“斩——!”令箭落地!“噗!”第一刀下去,是孔城的儿子。脑袋咕噜噜滚下刑台,腔子里的血喷起三尺高,溅得刽子手满脸红。,!“噗!噗!噗!”刀起刀落,跟剁瓜切菜似的。孔城是最后一个死的。他看着两个儿子的人头滚到脚边,看着族人的血汇成小溪,流过刑台的木板缝隙,终于不疯了,也不喊了,整个人像被抽了魂,瘫软如泥。刽子手揪住他的头发,把他脑袋按在墩上。孔城突然抬起头,用尽最后的力气,嘶声喊道:“朱雄英!你断我孔家血脉,你不得好……”“噗!”刀光一闪,骂声戛然而止。那颗戴着枷锁的头颅滚落在地,眼睛还睁着,死不瞑目。断颈处鲜血狂喷,染红了刑台,也染红了台下那片黄土。千年衍圣公,七十二代家主,至此绝嗣。“抢啊!”不知谁喊了一声,前排的老百姓疯了似的往上冲!那些攥着白馒头的人最疯狂,不顾禁军的阻拦,拼命往前挤,把馒头往血泊里蘸,往喷血的尸首脖颈处塞。“滚开!这是我的!”“我先来的!让开!”场面大乱。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终于抢到了一个血糊糊的馒头,乐得满脸通红,转身就跑回人群外围。那里站着个瘦骨嶙峋的孩童,约莫七八岁,正哭得撕心裂肺。“爹……我怕……有血……”不怕!不怕!汉子双眼放光,不顾孩子的哭喊,硬掰开他的嘴,把那血淋淋的馒头往里塞,“吃!快吃!这是圣人血!是文曲星的血!吃了你就能高中!就能光宗耀祖!就能当官!”孩子被噎得直翻白眼,满脸是血,哭都哭不出来。旁边另一个妇人也在干同样的事,她手里的馒头蘸血最多,红得发黑,硬往女儿嘴里塞:“吃!吃了以后就是状元夫人!娘就靠你了!”刑场上尸骨未寒,台下已是一片贪婪的咀嚼声。那些沾了血的馒头被小心翼翼地包起来,藏进怀里,像藏着什么稀世珍宝。有人为了半块带血的馒头大打出手,滚在地上互相撕咬。陈芜站在监斩台上,看着这一幕,手里的茶杯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他见过杀人,见过血流成河,可没见过这种……愚昧到让人心寒的场面。紫禁城,御书房。陈芜跪在地上,把午门外发生的事,一五一十说了。说到孔城疯癫,说到人血馒头,说到那些父亲硬塞给孩子血馒头时的表情,他说不下去了,声音发颤:“皇上……百姓们……他们还以为那是好东西……说是吃了能考功名……”朱雄英靠在龙椅上,闭着眼。良久,他睁开眼,长叹一声。那声叹息里,没有刚才下令杀人时的狠厉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“陈芜,你知道孔府为什么能骑在百姓头上千年吗?”“奴婢……不知。”因为老百姓信。朱雄英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午门的方向,“他们信圣人之后的血能治病,信吃一口人血馒头就能中状元,信那些穿着儒衫的寄生虫天生就该比他们高贵。”“朕杀了一个孔城,断了衍圣公的血脉,可这股子愚昧的劲儿,还在百姓骨头里。”朱雄英转过身,目光沉沉:“教育任重而道远,只能徐徐图之。杀恶人易,开民智难。”朱雄英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喃喃自语:“孔城死了,可这场仗……才刚开始。”:()大明:皇长孙,比洪武大帝更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