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论是沈修自己,还是孟野,又或是白羽和其他队员,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个没有说出口的共识:他不会在这里待太久。
他只是一条暂时停靠在这个港口的船,至于什么时候起锚、朝哪个方向驶离、是以体面的方式调走还是被人连夜召回,都不取决于他自己,而取决于沈家的布局。
更准确地说,取决于沈琳姝。沈修的亲姐姐。
现如今沈家的继承人。
沈修今天不参加执勤。这件事他昨天下午就和孟野打过招呼了,当时他们正沿着路边做例行巡逻,午后的阳光把行道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歪歪斜斜,沈修走在队伍末尾,趁着一次红灯过马路的间隙,朝孟野那边偏了偏头,把话说了。
孟野当时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,什么都没说。但那个眼神很奇怪——奇怪到沈修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对方眼底那一丝若隐若现的忌惮,像水面下快速游过的鱼影,刚一露面就沉了下去。
孟野不是那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,所以这一丝破绽反而格外醒目。
倒是白羽那家伙,像只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样笑眯眯地凑了上来,用一副“我就是随口一问但你别想蒙我”的语气说道:“让我猜猜,你是要去见昨天晚上那个熟人吧?”
沈修既没承认,也没否认。倒不是他不想反驳,而是白羽那语气压根不像在提问,分明是带着答案来找答案,每一个字都踩得笃定无比。
沈修当时在心里转了一圈:看来这两人大概是知道了些什么。
但还没等他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试探,孟野和白羽却不约而同地闭了嘴,然后不动声色的换了个话题。
这反常的举动,反倒让沈修放了心。
白羽和孟野是什么人?
那是两个做起事来近乎无法无天的主儿,仗着身后家族的势力,平日在深庭里横着走都嫌不够宽敞。
能让这种人突然对某件事三缄其口、讳莫如深,可能性只有一个——有人在他们头上敲了一记足够响亮的警钟,把他们敲老实了。
至于发出警告的人是谁,沈修不清楚,也不感兴趣。
只要李宸那边不受影响,别的他并不在乎。
奔驰驶出小区大门的时候,沈修低头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。他出门前算过路程,从郊区出租屋开到y市高铁站,导航显示四十分钟,但那是交通台报喜不报忧的四十分钟。他在心里默默加了一笔早高峰的堵车税,然后把出发时间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明智得不能再明智。
即便是y市这种偏得不能再偏的地级市,早高峰的车流依然堵得让人心生烦躁——十字路口左转的车流和对向直行的车流互相绞杀,公交车的庞大身躯挤占了整整一条车道,电动车像鱼群一样在缝隙里穿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