仅仅是因为,那个站在城头上的男人,说了一句“我也怕”。
于是,恐惧被分担了;信任,也就在这无声的传递中,悄然建立起来。
夜色如墨,天眼新城的城墙根下却燃着一堆篝火。
这里是全城防御最森严的地方,此刻却异常安静。一队队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戍卒,此刻都像霜打的茄子,抱着长枪蹲在墙垛的阴影里,眼神空洞地望着城外漆黑的荒原。他们听到了广场上的吼声,也接到了“正午静坐”的命令,但年轻人的心里总是装不下太多沉重的东西,更多的是茫然和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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种豹头背着双手,像一头沉默的黑熊,在城墙上来回踱步。他没有穿盔甲,只披着一件旧皮袄,腰间别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。
“头儿,这……这就完了?”一个年轻的小校凑过来,脸上写满了憋屈,“咱们就这么干坐着?万一那些怪物真来了,咱们连刀都不拔?”
种豹头停下脚步,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扫过小校,没有发火,反而咧开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。
“拔刀?”他抓起腰间的酒葫芦,拔掉塞子灌了一口,“小子,你以为守城就是拿着刀砍人脑袋?”
他走到城墙边,粗糙的大手摸着冰冷的城砖,那是他亲手烧制、亲手砌上去的。
“还记得三年前不?黑沙城的胡子围了咱们七天七夜,断水断粮。”种豹头突然开口,声音低沉,像是讲古,“那时候咱们比现在惨多了。没有将军,没有命令,就咱们这群泥腿子。”
周围的士兵都被吸引了过来,那是他们听过无数遍的老故事,但今晚听来,却有不一样的滋味。
“那时候,咱们想的是啥?”种豹头环视众人,“是想怎么杀敌报国?是想青史留名?屁!老子当时就想,要是能有一碗热乎的糊糊喝,老子愿意给阎王爷磕三个响头!”
士兵们哄笑起来,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。
“后来呢?”种豹头接着说,眼神变得悠远,“后来咱们没喝到糊糊,倒是喝了一肚子尿。但咱们没垮。为啥?因为咱们看着身边的兄弟,想着自家那破房子,想着炕头还没过门的媳妇儿……就觉得,这城墙,不能塌。”
他猛地转身,指着脚下这座城:“这城是将军下令建的,但这一砖一瓦,是咱们流的汗,是咱们挨的骂,是咱们拿命换来的!现在,有人想用几句疯话,就让咱们亲手建起来的东西变成笑话?”
“不行!”小校下意识地吼了一声。
“对,不行!”种豹头猛地一拍他的肩膀,力道之大让小校一个趔趄,“所以,明天正午,不管别人怎么念,咱们怎么想,都得记住一件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咱们的魂儿,得跟这城墙一样硬!”
没有华丽的词藻,没有复杂的逻辑。只有“魂儿”和“硬”这两个字,像两块巨石,狠狠砸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上。
“头儿说得对!”一个小兵红着眼眶喊道,“这城是咱们的家,谁也别想让它塌!”
“没错!明天我就念那句话,念到我心口发烫为止!”
“嘿,我说豹头,你这‘笨办法’可比将军的命令好使多了。”旁边一个老兵调侃道,手里却紧紧攥着刀柄。
种豹头嘿嘿一笑,重新背起手,望向城外沉沉的夜色。
“我不是办法,我就是个看大门的。”他低声咕哝了一句,声音淹没在风里,“但只要是老子看的大门,谁想进来撒野,就得先问问老子的拳头答不答应。”
篝火噼啪作响,映照着一张张年轻的、不再那么惶恐的脸庞。在这城墙根下,一种基于共同流血、共同流汗的朴素情感,将那句“安如磐石”的口号,浇筑成了真正的钢铁长城。
而在百里外的遗迹深处,戴芙蓉正将最后一缕魂丝缠上养魂玉。她并不知道天眼新城今夜发生的一切,但她能感觉到,远方那股原本混乱无序的意念波动,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、却无比坚定的速度,向着一个方向汇聚。
像百川归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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