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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梦芋落地在马来霹雳州的怡保,帮她出逃的人选了老城区偏巷里的一间二层排屋单间,给了她新的身份证还有手机,还有现金。
她在这不叫梁梦芋,叫张雯。
按照计划,她在这最多待到9月开学,风头过去之后就会转移去北欧某个小国家。
她没带行李,虽然给了她银行卡里面也有钱,但她担心取钱会被定位,于是一下飞机就把自己带的钱和银行卡里的钱全部取出来了。
她和联络人联系好了,一周会联系一次,有情况会统一通知,有紧急情况会特别联系,来的几天没什么事,但她依旧很小心。
虽然她逃出来了,在这个陌生又安静的小城市,但自己的魂也落在了原地,被一道无形的枷锁锁着。
马来很潮热,节奏很慢,连车流都慢下来,语言也并不突兀,但她没有半分安稳,只觉得自己像一滴误入清水的墨,悬在里面,融不进去。
她几乎不出门,楼下见就是便利店,她会一买买好几天的食物,在她的脑子里就是临时住一会儿,生活的思维方式也是随意的。
整日呆在房间里,连窗帘都不拉,房间简陋又逼仄,来的时候还积了灰。
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,适应生活的她减少了焦虑,但同样,却又因整日无所事事还更加迷茫。
她这几天里最常做的就是无意识发呆,就和在宁江别墅一样,脑子要么一片空白,要么则是被乱麻缠满,偶尔听见巷口传来突突声都会猛地绷紧神经,重复两点一线的生活。
担惊受怕,没有希望,没有期待,只是活着,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草,在湿热的空气中蔫蔫地,苟着。
她迟钝了好几天,才明白这里也没有那么自由,她还很狼狈,但她依旧没有后悔逃离祁宁序。
过了一周,没什么动静,梁梦芋绷紧地神经略微松懈了一下,去了一趟离小屋不远的集市逛了逛。
傍晚的集市散着薄暮的暖光,各种水果和小吃的香气软乎乎地绕在橙色的天色里。
马来的物价比中国高1。5倍左右,不知道还要待多久,梁梦芋想买车厘子吃,但这属于温带水果,难得卖的小摊价格还不便宜,最后就作罢了。
她只是想散散心,傍晚晚风还算清爽,梁梦芋扎着辫子穿着板鞋随意逛逛,最后买了几斤应季山竹回去。
回去时卖车厘子的小商贩追上她,给她送了一小盒,还请她品尝他们新品牌的酸奶,算是做问卷调查。
非常高情商的请客,梁梦芋惊喜感谢,手里的钱也没送出去。
还算满载而归朝家走,她抿了一口酸奶,甜而不腻,悠闲地观察着盒子里的车厘子,嘴角难得在来了一周之后才洋溢出一点笑意。
后颈忽然漫上一层细密的痒意,她敏感地认为是蚊子,摸了摸脖子。
周遭的吆喝声忽然淡了些,耳边轻柔传来晚风,她每走一步,都能捕捉到鞋底碾过碎果壳的轻响。
摩托车发动的声音格外响亮,仿佛在弹着她神经里的弦。
几道身影隐隐约约在很远的地方,配合着她的节奏。
有人在看她,还不止一个。
她哆嗦一下,立即做出来反应。
没回头,但加快了速度,跑了起来,就在这一瞬。
跑起来的时候风声更大,她又重新绕回了集市,在密集的人群里绕了一大圈,迟迟没有回去,就和对方兜圈子。
视线暂时没感受到,她停下了微微喘气。
不能待在这里了,她买了明天的票去吉隆坡。
天黑了才回去,她将门反锁,将所有书桌和凳子全压在了门上。
她摁住慌乱,给联络人打了个电话,那边没接,安静下来后,她才咯噔了一下。
事情变得好严重,她的反应慢了,她已经这么小心谨慎,但仍然露出了破绽。
她没办法判断清楚现在的局势,她知道可能会打草惊蛇,但她也没办法了,总不能就待在这里等着对方来敲门吧。
今晚的夜晚很平静,门窗咯吱乌鸦叫的声音都很小,好似最寻常的夜晚。
但梁梦芋却不知道怎么了,塞衣服的时候手都在抖。
她把证件和现金都放进了包里,连行李箱都不要了,尽可能轻装出门,不要被发现她有离开的计划。
每塞一件,心就猛烈振动一下。